石雕，站了足足一刻钟。

    火势烧到寅正时分，奉天殿内部传来一声闷响。

    那个声音不是木头断裂的“咔嚓”声，那个声音像是天塌了一个角。

    整座紫禁城都听见了。

    奉天殿的大梁，断了。

    “陛下！”黄俨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道：“三大殿保不住了。”

    朱棣还是没有说话。

    他缓缓转过身，走回乾清宫里。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宣。”

    黄俨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天亮了宣杨士奇、宣杨荣、宣夏原吉。”

    朱棣的第二句话清晰地传来：

    “今日承天门的谢恩照旧。”

    门外，烧了半宿的三大殿废墟，在清晨飘落的细雨里冒着滚滚浓烟。

    雨是火势渐微之后才下来的，细细的，冷冷的，像是老天爷一个迟来又毫无诚意的道歉。

    今日要去承天门谢恩，所以韩必兴起的很早。

    昨夜京城一宿嘈杂，火光冲天，韩必兴住在城南都知道宫里出了大事。

    今早一打听，才知是三大殿被雷火烧了。

    他心头一沉，立刻想起了史书上的记载：永乐十九年四月初八，京师三大殿因雷击而毁。

    朱棣因此下罪己诏，暂停营建，罢西洋宝船，减官员俸禄

    历史，终究还是沿着它固有的轨迹，碾压了过来。

    虽然日子不太对，但是事情还是发生了。

    朱棣坐在承天门城楼的御座上，阳光从雉堞间斜斜落下来，正落在他面前的汉白玉栏杆上。

    这里是他的习惯之处。

    每月朔望，若天气晴好，他会在承天门城楼上露天视朝。

    让百官在城楼下广场列队奏事，也让京城的百姓远远看着。

    这是一种姿态：朕不坐在深宫里，朕就在这里。

    你们看得到朕，朕也看得到你们。

    今日不是朔望。

    但鸿胪寺把韩必兴的谢恩安排在了承天门，因为今日恰好有一批新选庶吉士和授官待诏要一同在城楼下谢恩。

    这是永乐朝的惯例，低品级官员首次面圣，不单独入殿。

    而是集体在城楼下叩头，再由鸿胪寺官员将名册呈上，朱棣过目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