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事已至此，当务之急不是追问天意，是稳住人心。

    然后就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这时,韩必兴就听见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陛下。”

    韩必兴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名官员。

    他穿着和周忱一样的绿袍，约莫五六品的样子。

    这人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一脸的正气凛然。

    声音更是洪亮，好像天生就是为了在朝堂上辩经论道。

    此刻，他往前迈出一步，躬身奏对。

    历史研究院-陈v：“这个穿着来看。

    应该是礼部从五品员外郎，刘文渊！

    国子监肄业，最擅长引经据典，拿天象灾异说事儿的老古板！”

    我爱大明：“这哥们儿是保守派的喉舌，专门反对下西洋和一切大规模营建的。”

    京城第一帅：“必兴老师小心，这人嘴炮值x！”

    弹幕的科普来得恰到好处。

    这人确实是刘文渊。

    朱棣的目光落在那刘文渊身上，不置可否。

    “陛下，三大殿遭雷击，非人力所能为，乃天意也。

    奉天殿者，乃陛下受天命而治天下之所。

    今日雷击奉天，是上天以雷火昭告陛下。

    使西洋之事，劳民伤财，糜费国帑，已违天和！”

    夏原吉的眉毛一挑，嘴唇紧紧抿住。

    他心里认这句话.

    劳民伤财是真的。

    但他不认说这句话的方式。

    天意？天意要是能算出太仓的亏空，要他这个户部尚书做什么。

    杨荣的眉头锁得更深了。

    唯有杨士奇，依旧眼帘低垂，睡着了一般。

    刘文渊却毫无惧色，反而越说越激昂：

    “自永乐三年，郑和初使西洋，至今已一十六载！

    宝船五下，耗费钱粮何止千万！

    所得，不过海外一些无用之奇珍异兽；

    所宣，不过我大明之虚名！

    万里之外，数万壮丁，离父母，别妻子，葬身鱼腹者不计其数！

    福建、广东沿海父老，至今尚有‘牵星过海，十人去，七人回’之民谣流传！

    臣敢问陛下：这些人的命，难道就不是我大明的子民之命吗？”

    刘文渊抬起头，眼中泛泪：“陛下即位以来，征蛮夷，使西洋，迁都修典。

    哪一件不是彪炳千秋的万世之业？可哪一件不是万民之负担？”

    “今日，上天以雷火焚三殿，此乃示警！

    天意昭昭，无可回避！

    伏请陛下，顺天应人，即刻止西洋，休远航，罢营造，与民休息！”

    “臣，为天下苍生请命！

    请陛下降罪己之诏，以安天心！”

    一番话，逻辑严密，论据扎实。

    更是将三大殿的火灾，与下西洋的耗费、征战的伤亡、迁都的民怨、国库的亏空，用一条“天意”的线，完美地串联在了一起。

    而且站在大义的立场。

    他不是为自己，他是为民请命。

    韩必兴听得心头一凛。

    这人的口才，放在现代也是顶级的演讲家。

    我的刀盾： “他说得有道理啊，下西洋确实死了好多人。”

    隐身后我快乐：“那句民谣是真的，我老家福建的。

    ‘牵星过海，十人去，七人回’，渔民到现在还唱。

    说的就是跟着郑和出海的凶险。”

    唉不唯一：“他说了半天，拿天灾来绑架政策，这跟董仲舒那套有什么区别？”

    我吃西红石：“封建王朝的局限性啊！

    他们看不到航海带来的长远利益，只能看到眼前的耗费和伤亡。”

    朱棣只是静静地听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杨士奇、杨荣、金幼孜这几位内阁重臣，也都没有说话。

    杨士奇依然像一尊闭目养神的菩萨。

    杨荣的目光，在远处的废墟和脚下的地砖之间来回移动。

    夏原吉的眉心几乎拧成了一个结，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良久，朱棣才抬起手，打断了刘文渊还想继续表演的动作。

    “朕听见了。”

    “朕不需要有人告诉朕，这三大殿烧了有多可惜，朕心里有数。

    朕也不需要有人教朕什么是天意。”

    他的目光扫过刘文渊，落在了被他特意叫上来的三人身上。

    “朕今天叫你们三个上楼，只为一件事。”

    “奉天殿遭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