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必兴没有犹豫就把镜子递了过去。

    司礼监掌印太监立刻迈著小碎步上前，从韩必兴手中接过铜镜。

    转身，低着头，高高地呈到御前。

    朱棣把镜子拿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就是一面普普通通的铜镜。

    镜子的背面，包著一层黄铜皮，边缘有些地方已经被磨得露出了里面的青铜胎。

    上面刻着一些简单的纹，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比宫中女官用的那些妆镜还要朴素几分。

    镜子里，没有任何异常。

    专业打假王：“特写！镜头给特写！朱棣的手指好长，虎口有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京城第一帅：“隔着六百年的时空，这么近看永乐大帝，这画面太魔幻了。”

    满文清教授v：“当然看不出异常。

    因为本来就没有异常。

    这就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沉浸式表演。”

    ？演员都不需要对戏的吗？

    不说别的，就这个承天门你怎么搞？”

    朱棣把镜子递还给掌印太监。

    掌印太监又迈著小碎步，将镜子送回到韩必兴面前。

    朱棣盯着韩必兴看了片刻。

    他觉得这小子身上有些不对劲，但偏偏又无法确认他到底哪里不对劲。

    那面铜镜，就是最寻常不过的青铜所铸。

    看不出什么端倪。

    鸿胪寺安排的是谢恩，可他将这几个人，尤其是韩三郎，叫上这承天门城楼，自然另有用意。

    他的目光从最左侧，还举著铜镜的韩必兴，看到中间的周忱，再看到最右边站得笔直的周叙。

    在每一个人脸上都停顿了片刻，然后才缓缓开口，道：

    “朕昨日还在谨身殿里批折子。

    今早起来，谨身殿只剩几根烧焦的梁了。”

    朱棣说完，抬起右手，朝着西边一指。

    “朕让你们好好看看。”

    城楼上的所有人，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西边的天际线上，三大殿的废墟还在冒烟。

    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三座大殿的残骸连成一片焦黑。

    烧得漆黑的梁柱从废墟里戳出来，像一副被天火啃噬过的巨兽骨架。

    风从城楼上吹过，带来了焦木、熔化的琉璃瓦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

    那气味里，甚至还夹杂着一丝金丝楠木特有的香气。

    历史爱好者：“难道这就是永乐三大殿火灾！

    ‘永乐十九年四月乙卯，奉天、华盖、谨身三殿灾。’”

    历史包袱太重：“没看到具体场景。

    不过，史书记载，这场大火对朱棣打击极大。

    他认为是天罚，甚至下了罪己诏，暂停了许多大工程，包括下西洋的宝船都停了！

    罪己诏里有一句‘朕之过失，莫甚于兹’，可见他有多自责和恐惧。”

    专业打假王：“那必兴老师还能去西洋不？宝船要是停了，他还怎么出海？

    别啊，我还要看大明的船队啊！”

    粉底将军：“这时间不对吧，按照必兴老师这个时间，过了上元节，不是永乐二十年了吗？”

    历史课代表阿呆：“历史上记载，第六次下西洋，是在这次火灾前就已经出发。

    火灾后朱棣确实暂停了后续计划，但已经出海的不可能叫回来。

    必兴老师的直播，貌似第六次下西洋的船队，确实还没走！“

    薪火相传：“一场大火烧了三大殿，烧出了一个朝代的方向之争。

    这也是历史转折的节点。”

    韩必兴手里举著铜镜，脑子里也在想这个问题。

    他不是朱棣，无法体会那种耗尽半生心血、象征著自己统治合法性的宫殿群。

    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的巨大冲击。

    不久前，他才站在这承天门外，看着城门内外灯火如昼，看着百官朝服、万国来使，听着那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

    这才过了多少天？

    这片皇城最核心的三座殿宇，就变成了连片的焦炭。

    换做任何一个迷信天人感应的古代帝王，恐怕都会怀疑人生，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干了什么天理不容的错事。

    “三大殿。”朱棣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喜怒，道：“朕修了近二十年。

    一把雷火，烧了。”

    朱棣的目光从杨士奇脸上扫过。

    杨士奇依旧是那副闭目养神的姿态，眼帘半阖，像一尊入了定的菩萨。

    朱棣没有问他。

    该说的话，方才天没亮的时候已经说过了。

    杨士奇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