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铁路路基下，挖出来的商代玉圭。

    入库时被标注为“可能为近代带入”，但发现深度超出两米原生土层这一点从未被正面回应。

    第八份，是俄克拉荷马斯皮罗土墩的刻符贝壳。

    第九份，是秘鲁查文遗址那件，被从展线上撤下来的青铜时代饕餮纹石刻。

    第十份，是奥塔利亚那块被定性为“十八世纪流放犯人消遣之作”的格形刻石。

    第十一份，是密西西比河谷的商代召卣。

    第十二份，是旧金山湾海底淤泥里捞出来的铜镜残片。

    第十三份，是埃及赫勒万沙丘下与古埃及晚王国陪葬俑共出的殷商玉器和骨片。

    第十四份，是包夹莉亚，从八世纪的安西军铜印追溯到汉代铜镜。

    他翻完最后一份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那是一种他从没有体会过的感觉。

    那感觉像是一个地质学家，第一次从岩芯样本里看到了，自己寻找了几十年的矿脉。

    “怎么看！”周振国道。

    秦柏舟道：“首先，这些发现不是孤立的。

    这些东西，分布在完全不同的国家。

    由完全不同的发掘者，在完全不同的年代发现。

    它们之间唯一的共性，就是事后被压了下去。

    被压下去的理由各不相同。

    但每一个定论都没有正面回应最关键的问题：这东西，为什么会在那个地层里出现？

    其次，这些发现的时间分布呈现出明显的集群性，而不是随机散射。

    第一集群在公元前一千年前后，集中于商周之际。

    第二集群在公元八世纪前后，目前只有安西军印一件，但它与其他集群之间的空白，可能仅仅是因为找得还不够多。

    第三集群在公元十五世纪初，集中于明永乐年间。

    三个集群之间分别相隔大约一千七百年和七百年。

    这个时间间隔本身就是一条线索.

    假如历史记录没有被系统性地删除。

    那么这条时间线上应该还存在着，更多未被发现或未被认出的节点。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秦柏舟站起来，走到屏幕前，用手指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地名上画了一个圈。

    “苏萨、出云、拉文塔、爱达荷、加州海岸、斐济、不列颠、格伦笔压、俄克拉荷马、查文、奥塔利亚、密西西比、旧金山湾、赫勒万、卡赞勒克。

    从公元前十三世纪到公元前五世纪。

    跨亚洲、非洲、欧洲、北美洲、南美洲、大洋洲。

    时间跨度两千八百年。”

    “如果这些被压下去的证据合在一起是真实的。

    哪怕只真实百分之六十。

    那么现有的人类文明史叙事就必须重写。

    不是修正，是重写。

    从旧石器时代晚期人类迁徙的路线图，到青铜时代全球贸易网路的边界，到所谓‘地理大发现’究竟是谁发现了谁，全部要重新讨论。”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周振国又点了一根烟。

    这是他连续抽的不知道第几根了，嗓子发痒，但他需要尼古丁把那种亢奋压住。

    他吐出一口烟，道：“所以，朱棣说的话，可能是真的。”

    “这批资料，只是历史组搜集的非正式发表物汇编。

    原始资料分散在各国博物馆仓库或私人手里。

    下一步，我们需要拿到实物来鉴定。

    或者找到当事人的后代来佐证。”

    “如果我们能够争取去欧洲考古的机会！”

    “秦老，目前来看这个很难。”

    周振国弹了弹烟灰，道：“不过以后，总会可以的。”

    秦柏舟看着屏幕上那十四份卷宗的缩略图，嘴角动了一下。

    “我等著那一天。

    如果这个叙事可以被证实，足够把现有的人类文明史叙事撕开一个口子。”

    周振国看向屏幕里的直播画面。韩必兴还站在承天门城楼上，铜镜高举，风灌满了他的袍角。

    “我们有必兴，希望他给我们带来更多的惊喜。

    不过这件事还得辛苦秦老了，我们需要搜集到更多的实证！”

    “周局，放心吧，既然有了方向，天总会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