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见他看过来，立刻朝他拱了拱手，脸上带着程序化的微笑，道：

    “在下吏部文选司主事，沈秉。

    韩编修，这边请。

    咱们先去文选司核对资格，填好告身，然后去内府那边领袍服。

    飞鱼服是特赐，要针工局的人来量体裁衣，怕是得耽误些工夫。”

    “有劳沈主事。”韩必兴赶紧还礼，心里却是一片恍惚。

    刚才在城楼上被皇帝当众点名，现在又被内阁大学士亲自耳提面命地交代工作。

    眼前这个掌管着无数官员升迁的吏部主事，居然还对他一个新晋的七品小官拱手行礼。

    就在刚才，他还是个从九品待诏。

    现在已经是正七品编修，连升三级，这感觉太不真实。

    沈秉已经转过身，在前头引路了。

    他赶紧收摄心神，举著镜子，快步跟上。

    我是小学僧：“交接完毕。

    杨荣交代工作，吏部办手续。

    分工明确，流程清晰，这才是大明顶级公司的行政效率！”

    美少女无敌： “杨荣最后那句‘镜子举稳了’是什么意思？

    他发现这镜子有古怪了？”

    我的刀盾：“楼上的想多了，就是单纯的提醒。

    一个大臣当众举著镜子，仪态不端，杨荣这种注重规矩的人肯定要敲打一下。”

    我是小学僧：“何止杨荣。

    城楼上那些大佬全都注意到了。”

    粉底将军：“你要是举著镜子站在哪里，你也被注意到，镜子又不是被隐身，不是瞎子都能看到！

    这个不需要啥技术含量吧？”

    穿过六科廊的时候，风从廊道里灌进来，把韩必兴衣角吹得微微扬起。

    他脚下踩着的是紫禁城的金砖，头顶是湛蓝的天，铜镜里映着身后越来越远的承天门城楼。

    沈秉一边在前面走着，一边不时回头看他一眼，似乎在确认他有没有跟上。

    走过一道月亮门后，他忽然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韩编修，下官听闻您在城楼上说了几句话。

    把刘大人和周大人都驳得哑口无言。

    这往后去，您这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韩必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知道，沈秉这是在向他示好，或者说，是在提前投资。

    但他来不及细想这其中的人情世故，因为沈秉已经领着他，拐进了一处挂著“文选清吏司”牌子的院落。

    文选司在千步廊东侧，紧挨着户部大堂。

    院子不大，坐北朝南，是一个标准的两进四合院。

    院子里种著一棵上了年头的老槐树，浓密的树荫底下，堆著几摞半人高的陈年旧档，用油布盖著。

    “这都是洪武年间的老档了，库里实在塞不下，只好先堆在廊下。好在今年入秋后没下过几场雨，油布还撑得住。” 沈秉解释了下。

    正房的门槛已经被踩得油光发亮，中间甚至凹下去一截。

    无数官员的仕途起点，都是从踏过这道门槛开始的。

    沈秉把他领进正房。

    四面墙壁除了门窗，全被顶到房梁的巨大架子占满了。

    架子上，码著层层叠叠、望不到头的卷宗。

    每一摞都用青布包袱裹着，包袱皮上缝着白色的布条，上面用墨笔写着“洪武二十年”、“永乐三年春”之类的字样。

    屋子正中间，摆着一张长条桌，桌上摊著空白的告身文书、装官印的铜匣子、朱砂盒、几支笔锋已经有些开叉的毛笔，还有一盏油灯。

    明明是青天白日，这灯却点着。

    这里采光不好，不点灯看不清字。

    熬夜修仙：“这办公室，比我想象的寒酸。

    文选司啊，管天下官员升迁的地方，就这条件？”

    京城第一帅：“明朝的六部办公条件确实一般，钱都花到三大殿去了。

    所以夏原吉很心疼。”

    我是小学僧：“必兴老师从九品不需要走流程吗？”

    我很明白7：“给你普及下。

    明朝官制，从九品是最低一等。

    在‘九品十八级’之外，还有‘流内’、‘流外’之分。

    从九品待诏，很多时候是被视为流外官的，等同于未入流。

    这类低级事务官的任命，根本不值得惊动吏部文选司的堂上官，更别提正牌主事了。”

    我很明白8：“高级官员的任命叫‘经部’（经过吏部），由文选司负责。

    而像待诏这种末流小官，报给吏部一个名为‘验封司’的部门简单备案即可。手续要简略得多，很可能只是派人去送个文、登个记，根本不会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