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核查，工部的原始移文就在西阁档案库第十三架第三格。

    让他们自己去查。”

    “查什么？”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官员忽然开口，他刚才一直沉默，此刻抬起头来，把手边一本薄薄的黄皮册子往前推了推，道：

    “你们写营建、写下西洋、写采办，这些全是陛下这几十年来的功业。

    折子一递上去，陛下看到的不是灾异，是指责。

    你们有没有想过，陛下的脸往哪儿搁？”

    “况且，使西洋这事，耗的不止是民力。

    船队每出一次洋，采办太监带着银子沿路撒，换回来的是什么东西？

    香料、珠宝、奇禽异兽

    哪一样能当饭吃？”

    “罗修撰算的是木料石料，可这些还不算最大的账。

    宝船厂每年造船，要征多少铁匠、漆匠、缆匠？

    泉州、太仓两地的船坞，占了多少民田？

    这些工匠本该在家种地、纳粮、养家，现在全被拉去造那些远洋大船。

    造出来干什么？

    换回来的胡椒堆在太仓仓里发了霉，老百姓吃不上饭，胡椒能填肚子吗？

    那些西洋来的猫眼、珊瑚树，摆在宫里是好看.

    于国何益？于民何益？”

    李时勉蹙眉道：“那依你之见？”

    那人摊开黄皮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京东道去年夏税收缴的记录。

    “三大殿烧了，这事谁都知道。

    可眼下真正火烧眉毛的不是这个。

    我这几条是讲地方吏治的。

    京东道的匪患，根源不在匪，在饥荒，在地方官贪墨成风。”

    他翻开册子，指著其中一页，道：“京东道去年夏税实收五成八。

    地方官为了凑数，把老百姓的种子粮都搜走了。

    有的地方连耕牛都拉去充抵。

    麦子收了之后交了田赋，家里连下锅的米都没有。

    饿死的人比京东匪患死的人还多。”

    “匪怎么来的？就是这么逼出来的。

    咱们在座的都是拿笔杆子的，不能光在纸上写民力已竭。

    今天这把火已经烧了三座大殿，再不想想老百姓，下一把火烧哪儿？”

    “王直你又来。

    每次都写饥荒。

    你不如直接说户部催科太急。”有人嘟囔了一句。

    “说就说。

    京东道去年夏税实收不到六成，地方官为了凑数把老百姓的种子粮都搜走了。

    这事不说，等着明年再闹匪患？”

    “可光写地方吏治，不动根本。”李时勉蹙眉。

    “我知道。

    营建、下西洋、采办，这些是动根本的大事。

    可咱们现在说的是折子，折子要递上去，要陛下能看下去，看完了能下一道减免税粮的诏书，那这道折子就比什么都值。

    你把下西洋、营建、采办全写进去，陛下连第一页都看不完就摔了。

    到时候萧仪那边要是也递了折子，两个人一起撞上去，谁也别想活。”

    他顿了顿，忽然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在场诸人。

    “今天早上承天门城楼上，韩三郎在陛下面前说了一番话。

    诸位都听说了吧？”

    有人点头，有人皱眉。

    李时勉放下笔，道：“他说了什么？”

    “他说,陛下在位十九年，征蛮夷是安边，使西洋是睦邻，迁都修典是文治，开运河通漕运是经济。

    这不是劳民伤财，这是使天下太平，让万民归心。”

    王直一字一句复述完，敞厅里静得只剩窗外风吹枯枝的声响。

    “他还说.”王直的声音又沉了一分，道：“天意不是雷火，天意是民心。”

    李时勉手里的笔搁在桌上，发出轻轻一响，道：“万民归心，说得好听。

    京东道去年夏税实收五成八。

    地方官为了凑数，把老百姓的种子粮都搜走了，耕牛都拉去充抵。

    饿死的人比京东匪患死的人还多。

    这些百姓，归的是什么心？”

    熬夜修仙：“必兴老师那套说辞，在翰林院似乎根本没人买账啊。”

    我是萌一个小萌新，嘎嘎新：“嫉妒让人发疯，谁让必兴老师升官这么快了！”

    罗汝敬把手里那沓工部数据搁在桌上，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道：“韩三郎说天意是民心。

    这话没错。

    正因如此，才不能拿民心去填海。”

    “所以，我这几条不讲那些大道理，就讲地方吏治。

    韩三郎今天在城楼上那些话，把下西洋和迁都修典全兜进去，捧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