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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
但有一件事他心里很确定。
李时勉那道折子,不管怎么改,只要里面还写着“罢西洋取宝船”,朱棣一定会翻脸。
他能冲进去,抓住李时勉的肩膀,告诉他“别上书,你会下狱”吗?
不能。
他凭什么说?
一个刚入翰林院的七品编修,凭什么对前辈们的政治抉择指手画脚?
他拿什么做依据?
“我夜观天象,掐指一算”?
还是“我做了个梦,梦见了未来”?
无论哪种说辞,都会让他立刻被当成疯子,或者别有用心的人。
最好的结果是被赶出翰林院,最坏的结果是直接送进锦衣卫的诏狱,让那里的专业人士来问问他到底做了什么梦。
何况这些人,貌似根本看不起他这个泥腿子!
这些都是自视过高的文人!
自有他们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清高。
所以,他仅仅是站在门外,听着,然后沉默。
“韩老弟?韩老弟?”王英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啊?哦,王兄,我在。”
王英没有催他,只是顺着他的目光往敞厅里看了一眼,轻声道:“他们在议折子。
昨晚上就开始议了。
陛下还没正式下诏求直言,但他们已经等不及了。
三大殿刚烧完,这时候上书最能显出忠心。
刚才那些都是无心之谈,韩老弟千万别当真。”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不过我看这事儿悬得很。”
熬夜修仙:“王英是个明白人。
他知道这批人要出事,但不敢明说,只能暗示‘悬得很’。”
京城第一帅:“这时候上书最能显出忠心。
王英一语道破,这帮人不是在忧国忧民,是在抢‘忠臣’的帽子。”
韩必兴看着王英,忽然意识到这个看似大大咧咧的人,远比他外表看上去要精得多。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跟着王英继续往前走。
敞厅里的争论声渐渐远去,但那些名字还在他脑海里回荡。
韩必兴不知不觉,已经跟着王英到了东廊靠南端的一个小屋子。
这间屋子比方才敞厅小得多,却被塞得满满当当。
四面墙壁全是顶到房梁的书架,书架上的格子里,被各种打了标签的卷宗和簿册塞得没有一丝缝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旧纸、松墨和防蛀的樟脑混合在一起的气味,闻起来就像是时间的味道。
屋子正中摆着一张宽大的栗色木案,案后坐着一个书吏。
正是刚才被王直喊去送册子的那位老王。
“老王,来新人了。”王英把怀里那个大包袱“砰”地一声放在木案上,敲了敲桌面。
韩必兴心道,这姓王的倒是挺多,也不怕叫串了。
老王揉了揉眼睛,看见韩必兴,也不多问,熟练地从身后的架子上抽出一本厚厚的簿子,翻开,递过笔:“劳驾,画个名。”
韩必兴注意到,这一页的上方,上一行写的是“薛瑄,检讨”。
他在簿子上端正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画了押,把笔搁回桌上,抬头看了一眼典籍厅四壁那些顶到房梁的书架。
老王接过簿子,拿起来看了一眼:“韩编修,你这名字”
他话说了半句,没说完。
“怎么?”
“没什么。”老王合上簿子,转身塞回书架里,道:“眼花了。”
“告身。”老王伸出手。
韩必兴把告身递过去。书吏接过来,端详了片刻,又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里那面铜镜上停留了一瞬,什么都没说,从抽屉里摸出一枚铜印,在告身的边角空白处盖了个印,然后取出一本巴掌大的小折子,开始登记。
“韩三郎,正七品,翰林院编修。”他一边写一边念叨,写完了,把告身递还,又弯腰从桌下摸出一串钥匙,站起来道:“跟我来,领公服、牙牌、俸米单子,还有”
他看了韩必兴手里的铜镜一眼,犹豫了一下,道:“这位大人,您的铜镜,要不要先放一放?”
韩必兴摇了摇头,说得很简洁:“不必,我拿得住。”
书吏老王便不再多言。
我是萌一个小萌新,嘎嘎新:“老王看镜子的那个眼神,跟尚衣监的老宦官一模一样。
见怪不怪了。”
杠上开花:“翰林院的人居然不觉得他举镜子奇怪?这剧情越来越不合理了。”
都人尽皆知了,我觉得很合理。
你次次在这里阴阳怪气,我才觉得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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