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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锋一转,道:
“但是,你为何要这么做?我似乎并未对袁校尉有什么大的恩情吧。
韩招弟端著空碗站在灶台边,大气也不敢出。
袁彬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过了许久,久到灶膛里的火苗都暗淡了几分,他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伸手将腰间的绣春刀解了下来,搁在桌上。
“哐当”一声。
那把佩刀,刀鞘上那块已经干涸的暗色污迹,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铁锈色。
分不清是哪里溅出来的,还是诏狱刑架上蹭到的。
“我欠了老陈一条命!”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锦衣卫该有的冷静:
“黄俨的案子还没完,锦衣卫还要继续查。
这几天京城不会太平。”
韩必兴走到桌边,端起韩招弟不知何时又重新倒满的一碗热粥。
米粥的温度透过陶碗壁,有点烫手。
他吹了吹气,喝了一大口,温热的米汤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自入夜以来就盘踞在胸口的寒意。
“袁校尉有心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韩必兴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时,胡同口那两盏晃了一夜的灯笼已经不见了。
锦衣卫的卡哨撤了,只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留下了几道凌乱的马蹄印,墙根底下还散落着几根被踩烂的竹签。
那是昨晚盘查时用来登记身份的火牌签子。
昨夜的紧张气氛好像哪个被清晨的雾一卷而空,但街面上的人流却比昨天傍晚更加稀疏。
沿街的铺子大多门板紧闭,连平日里最爱开门招揽早市生意的绸缎庄都毫无动静。
只有巷口那个卖豆浆的老头照旧出摊。
老头看见韩必兴,只是点了点头,连平日里那句“小哥儿,来碗甜浆”的吆喝都省了。
眼里多了几分探寻和后怕。
韩必兴没买豆浆,只是加快了脚步。
他注意到,锦衣卫的大队人马撤了,但每个十字街口都留了两个校尉,不拦人,只是站着。站着看你。
黄俨。
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又过了一遍。
后世的史料对这个人的结局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记载:
一说他在永乐十五年因离间朱棣与太子、太孙的关系,被发配凤阳守陵,后被锦衣卫处死;
另一说他直到永乐二十一年才因参与赵王朱高燧的谋反阴谋,事败被诛。
两个说法前后差了六年。
但此刻,他站在永乐二十年的一个清晨,黄俨既不在凤阳守陵,也没有被处死。
他刚在昨天下午被锦衣卫从司礼监的值房里带走,罪名是勾结赵王、散布流言、图谋不轨。
韩必兴忽然想到一个更接近史实的推测:黄俨在永乐十五年确实失势过一次,但朱棣没有杀他,只是把他发配凤阳。
后来不知为何他又回到了宫中,回到了司礼监。
而这一次,三大殿焚毁给了他一个再掀风浪的机会。
他选择了利用天象来挑拨朱棣与太子、与群臣的关系,为赵王造势。
这一次,朱棣不会再给他活路。
但这个推测有一个他无法求证的关键点:赵王朱高燧到底参与了多少?黄俨是主谋,还是替罪羊?
这些问题,他在史书里找不到答案。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黄俨的倒台,只是一个开始。
进了翰林院,前院的气氛比街面上更冷。
那棵老槐树下,昨天陈济还在饶有兴致喂蚂蚁的地方,今天空荡荡的,连只蚂蚁都不见。
风吹过,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萧瑟。
正堂的门倒是开着,可里面静得像没人一样。
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从敞厅里稀稀拉拉地传出来,轻飘飘的,像是秋天最后几片不肯落下的叶子。
韩必兴站在敞厅门口,朝里头瞥了一眼。
李时勉在,罗汝敬在,王直在,就连昨天那个阴阳怪气、满腹牢骚的陈循也在。
翰林院里那几位最爱引经据典、针砭时弊的“硬骨头”都到齐了。
但没人议折子了。
每个人面前都摊著纸笔,可笔杆都横在砚台之上,没有一个人动笔。
桌上,那本记录著京东道夏税的黄皮册子还搁在原处,封面蒙着一层薄灰。
册子旁边,多了一张被茶水洇湿、皱皱巴巴的誊抄的宫门帖。
墨迹被茶水洇过,隐约能看清两个字:杖毙。
薛瑄坐在最角落里,面前也摊著纸笔。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把每一个人的反应收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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