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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底,像在为一本还没动笔的书收集素材。
他们应该都已经知道了。
黄俨被抓,萧仪被打死,锦衣卫和东厂昨晚全城搜捕。
这三件事叠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翰林院正堂的屋顶上,压得敞厅里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清流言官,连呼吸都放轻了。
韩必兴没有进去。
他不是不关心他们的折子,恰恰相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几道折子一旦递上去的后果。
李时勉下狱、罗汝敬下狱、王直被贬出京
陈循侥幸躲过,却也因此变得更加谨小慎微,将在几十年后成为内阁首辅.
而后在夺门之变中被英宗清算
这些人的命运,在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
他们骨子里那股文人的孤高与傲气,注定了他们的结局。
多说无益。
昨天在西阁里,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已经对李时勉说了。
李时勉听不进去,他也没办法。
他只是翰林院里一个新来的、资历最浅的编修,品级是比李时勉高,但在这种时候,品级是最没用的东西。
有用的是站队。
而他,没有站队,也绝不能站队。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离这些注定要卷入风暴中心的人远一点。
韩必兴默默地退回到廊道下,转身,正要朝着典籍厅走去。
身后忽然有人叫住了他。
“韩编修。”
韩必兴回头。
李时勉从敞厅里走出来,手里还捏著那本黄皮册子,脸上的表情比昨天更沉,但语气还算客气。
“李待诏。”韩必兴拱了拱手。
李时勉走到他面前,刚要开口,敞厅里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陈循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廊道里的人听见:
“哟,韩编修来了。
怎么不进来坐坐?
急着去余音台听曲儿,还是赶着去给陛下唱俚调?”
敞厅里有两个人笑了一声,又迅速收住了。
李时勉回头看了陈循一眼,没接话,只是往廊道里走了两步,把韩必兴引到离敞厅稍远的地方。
“韩编修,别往心里去。
今天大家心里都不好受。
萧仪死了。”
“我知道。”
“但你知不知道,陈循他们现在在说什么?
他们说,萧仪之所以被杖毙,是因为他和黄俨卷到了一起。”
韩必兴没有说话。
“他们还说,陛下说了直言无罪。
萧仪死,是因为他沾了谋反的边,不是因为他上书。
所以,陛下还是愿意听直言的。”
逻辑鬼才:“这个逻辑怎么说呢,就是‘不是刀杀人,是流血杀人’。
萧仪折子上的每一个字,和黄俨流言的每一个字,在朱棣眼里有什么区别?
没有。
但这些文官偏要说有,因为他需要相信有,不然他就不敢写折子了。”
韩必兴看着李时勉。
这个人的眼睛里有一种他熟悉的执拗。
王植眼里也有,罗汝敬眼里也有。
那是文官们用四书五经淬炼出来的、对“道”的信仰。
他们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们只是运气不好,撞上了黄俨的案子。
“李待诏,你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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