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还夹杂着算筹在木桌上碰撞的清脆声响。

    “我说了，这道‘天元术’的解法不是这样！”一个年轻的声音在嚷嚷，听起来有些急赤白脸。

    “你一个刚入监的学徒，懂什么？《授时历》里推算交食的步法，历来都是这么算的！”

    另一个声音要老成得多，语气里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轻蔑。

    韩必兴的脚步顿住了。

    天元术？

    这个词他好像在哪听过。

    对了，是直播间里那帮历史系和数学系的大佬们提过的，宋元时期的一种代数方法，用“天元”代表未知数来列方程。

    他心中好奇，便放轻了脚步，悄悄凑到那扇半掩的门边，从门缝里朝里头窥看。

    屋里光线有些昏暗，陈设也简单，只有一张方桌，几把凳子，墙上挂著几幅画得乱七八糟的星图。

    两个人都穿着青色杂职官服，胸口用白线绣著一具小小的浑天仪图案。

    年长的那个约莫三十出头，下巴上留着一撮稀疏的胡须，正襟危坐，面前摊著一本页脚都翻卷了的《历法推步录》。

    年轻的那个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瘦高个，脸颊上还带着点未脱的稚气，此刻正涨得满脸通红，手里抓着一把竹制的算筹，在桌上“噼里啪啦”地比划着。

    他们的争论焦点，是桌上那块充当草稿板的黑色石板。

    石板上用白色的石笔写着一道题，字迹很工整：

    “设有直角三角形，勾七尺，股二十四尺，问弦几何？又，弦上正方形积几何？”

    勾股定理？

    韩必兴差点没笑出声。

    这不就是初中数学题吗？

    7的平方加24的平方，49加576等于625，开方等于25。

    弦长二十五尺。

    弦上正方形的面积，不就是弦长的平方吗？

    625平方尺。

    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

    这两个天文生，竟然为这个吵起来了？

    他来了兴趣，抱着镜子，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走了进去。

    “吱呀”一声轻响。

    屋里争执的两人同时停下，齐刷刷地朝他看来。

    年长的那个天文生显然更有眼力见，目光在他身上那件青袍补子上停了一瞬，立刻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略带局促地拱了拱手：

    “这位大人是”

    “翰林院编修，韩三郎。”

    韩必兴很是客气地拱手回礼，目光却没有看他们，而是落在了桌上那把散乱的算筹上，道：

    “刚从徐监副那边出来，听见二位在推步，一时好奇，就进来瞧瞧。

    没打扰到二位吧？”

    他特意点出徐伯洋，是怕他们以为自己是哪个闲着没事干的言官，跑来抓人上班摸鱼的把柄。

    “韩韩编修？”年轻的那个天文生眼睛瞪得溜圆，显然也听过这个名字。

    他的脸更红了，手足无措地把桌上的算筹往自己怀里扒拉，像是怕被人看见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不敢，不敢。”年长的天文生连忙摆手，脸上挤出笑容，道：“我叫周干，这是我师弟，孙淳。

    我们就是在探讨历法推步，不算不算争吵。”

    “哦？探讨历法？”韩必兴笑了笑，走到桌边，指著石板上那道题，道：“我瞧着，二位是在用天元术解这道勾股题？”

    “韩编修知道天元术？”这次开口的是那个叫孙淳的年轻人，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刚才的局促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知音般的兴奋。

    我是萌一个小萌新，嘎嘎新：“求普及！”

    我是小学僧：“？？？”

    文明起源在欧洲：“主播又开始了，不懂装懂！”

    碍事一道光：“前面的别吵，必兴老公这是在套话呢。

    老社畜技能了，先假装自己是小白，鼓励对方多说，然后才能挖到真东西。”

    韩必兴心里早有准备，脸上却是一副茫然又好奇的表情。

    “呃，我的意思是还请小哥儿给我介绍介绍？

    在下久在翰林院，只读圣贤书，对这等精妙算法，实在是一窍不通，闻所未闻啊。”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诚恳，既捧了对方，又贬了自己。

    那师兄周干听了，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带着几分优越感说道：“韩编修是文官，不懂这些推步演算也是常理。

    这天元术乃是数术之学，艰深晦涩，非我等专攻此道者不能通晓。”

    可那年轻的师弟孙淳却不这么想，他大概是觉得难得碰到一个愿意听他说话的六品大官，急于展示自己的学问，一把抢过话头：

    “韩编修别听我师兄的！

    天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