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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必兴的手指停在书页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胸腔里“怦怦”狂跳。
他抬起头,看向眼前两个为了一道勾股定理而争得面红耳赤的天文生,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个资历老些的叫周干的师兄,坚持用《授时历》里流传下来的老办法,一步步用勾股弦的几何关系去推。
而这个年轻些的叫孙淳的师弟,却想直接立天元一为弦,用“天元二乘等于勾方加股方”的方程来解。
一个代表着经验和传统,一个代表着理论和革新。
他们争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数学思想。
是两种数学思想背后,所代表的传承和地位。
京城第一帅:“我好像明白了,所以他们争的不是这道题本身怎么解。
所以他们争的不是题,是历史。”
孙淳并不知道韩必兴心里已经转了这么多念头,他只看到这位韩编修对着自己珍藏的册子看得入神,忍不住开口问道:“韩编修,你看得懂?”
韩必兴从那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中抬起头,脸上挂著一副憨厚又带点崇拜的傻笑,摇了摇头,道:“字好看。”
这回答显然让孙淳有些失望,但也让他更加放松了警惕。
也是,一个整日之乎者也的翰林,怎么可能看得懂这等精妙的数术。
他只是觉得这册子上的字迹工整,所以才多看几眼罢了。
韩必兴把目光从那令人心跳加速的四次方程解法上移开,生怕自己的眼神太过炽热,会把这脆弱的纸张点燃。
他顺著书页的边缘,轻轻翻到了下一页。
这一页,没有字。
只有一张图。
图上画的不是玄奥的星轨,也不是算筹布列,而是一个由各种构件组成的木制器具。
那些原本应该散落在算盘上的算筹,此刻被规整地固定在一个长方形的木盘里,分成了上下若干格。
每一格里,都有可以上下滑动的算筹薄片。
盘面上用细小的楷书标著“天元”、 “地元”、“人元”等字样。
每一列之间,都有精巧的拨杆相连,旁边还注著“进位拨杆”、“借位拨杆”之类的名词。
图的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注解:“算筹盘。
凡解高次方程,布筹于盘,推之得数。
一推一换,如机轮运转,巧夺天工。”
韩必兴的脑袋瓜子“嗡”的一声。
我了个大草!
算筹盘。
机械式计算器!
他前世在一些零散的史料里读到过一个说法:明代钦天监曾秘密流传过一种能解高次方程的机械算盘,但实物从未存世,甚至连一张清晰的图纸都没有。
只在明代数学家王文素的《算学宝鉴》序言里,语焉不详地提过一句:“钦天监有算筹盘,能解四乘方以上,其制秘不示人”。
后世的学者大多认为这不过是古人的一种夸大其词,甚至是美好的想象。
毕竟,以明代的工艺水平,竹木齿轮的加工精度根本达不到反复迭代运算所要求的严苛标准。
即便偶然有过一两台样机,也早已在历史的长河中湮没失传,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而现在,这张传说中的图纸,就活生生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笔触精准得令人发指,每个构件的连接方式,每个齿轮的齿数,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根本不是什么想象图,而是一张可以按图索骥直接施工的制造图!
“老铁,看到了吗?看清楚了吗?”
韩必兴的身子都是抖的,情不自禁地对着镜子喊道:
“细节!注意看细节!齿轮的传动比、进位的拨杆结构、那个棘轮!
卧槽卧槽看到没有!拍照!全景!特写!每一根拨杆每一片筹片都拍下来!证明做没做假复刻就完了!”
他越说越激动,口水差点喷到书上。
孙淳瘦削的脸上写满了问号。
他眨巴眨巴眼,扭头看向站在一旁抱着双臂的师兄周干,发现师兄的表情和他如出一辙。
懵逼、困惑,还有一丝警惕。
这位韩编修
莫不是突然犯了癔症?
孙淳顺着韩必兴的目光看过去,发现这位翰林大人正盯着他手中那面旧铜镜。
镜面有点模糊,只能勉强照出一个人影的轮廓。
韩必兴方才就是对着这面破镜子,唾沫横飞地喊了那一长串谁也听不懂的疯话。
孙淳和周干对视一眼。
然后两人齐齐看向韩必兴。
只见这位编修大人依然微微喘著粗气,双眼放光地盯着镜子,嘴里还咕哝著类似“弹幕刷起来”之类的话。
孙淳咽了口唾沫,试探著伸出三根手指,在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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