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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份奏疏,与其说是给皇帝的上书,不如说是一份详尽的审计报告。
第三波折子递上来时,朱棣已经不看了。
他让司礼监直接把所有提到“日食”、“三大殿”、“天意”的折子挑出来,堆在御案左侧。
奏疏越堆越高,到第三摞时,左侧已经比右侧高了整整一倍。
然而,真正让朱棣龙颜震怒的,并不是翰林院那帮书生的长篇大论,而是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度递上来的一道奏疏。
这道奏疏比其他人的都短,通篇只有三行字。
“天狗食日,天象示警。
黄俨之谋已败,赵王之事未明。
臣请陛下彻查高燧,以正国法。”
这不是借天象言事。
这是借天象,要杀他的儿子。
朱棣把这道奏疏看了两遍。
第一遍面无表情,第二遍嘴角控制不住地动了一下。
然后,他将奏疏合上,也放在御案正中央,用那柄镶了龙纹的铜镇尺压住。
他走到殿中那盆烧得正旺的银炭火盆前,站了很久。
朱棣忽然说了一句。
“萧仪死了,他们以为朕不敢再杀人了。”
他把手伸到火盆上方,感受着那股灼热的气流拂过指尖,然后道:“传旨,明日早朝,所有上书言天象示警者,列班候旨。”
第二日,天还未亮。
赵王朱高燧快马加鞭,星夜兼程,走了一日一夜,刚一踏进京城地界,就被一队锦衣卫“请”到了奉天殿。
这一天的早朝,有点冷。
殿内的银炭火盆烧得比往日更旺,融融的暖意扑面而来。
奉天殿,自打被烧成一片白地之后,早朝就移到了相对小的华盖殿。
而今天,朱棣却特意将地点选在了奉天殿那片空旷的台基之上。
春寒料峭的风,卷著尘土,肆无忌惮地灌进官员们的朝服领口。
所有递过折子的官员都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但他们不知道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发生。
萧仪被活活杖毙在午门的那一幕,还清晰地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他们没有站在翰林院的队列里,而是和几十名同样上书的官员一起,被单独拎了出来,站在广场中央,像是一群等待审判的待罪之身。
陈循也在他们旁边,脸色比他身上的青色官袍还要灰败。
他大概是没想到,自己那篇自以为忠心耿耿、为国为民的奏疏,竟会换来这样的待遇。
王直在陈循身后,低垂着眼帘,看不出表情。
而翰林侍讲王英没有递折子,但他也在殿内,就站在韩必兴的斜前方。
韩必兴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藏在袖袍里的紧握拳头。
历史课代表阿呆:“名场面要来了!
李时勉后来被关了几年放出来,宣德朝复起,正统年间又因为上书差点被打死在殿廷上。
他是整个明史里骨头最硬的那一批人,但也因为太硬了,每次都被当成靶子。”
韩必兴也来了。
他是敞厅里唯一一个没有递折子的翰林。
朱棣让内侍传话时只说了一句话:“让韩三郎也来。”
于是,他就站在这里了。
他站在左侧文官队列的最后一排。
他不是来挨骂的,他是来当活的对照组的。
朱棣要让他站在那,让满朝文武看看。
你们都说天象示警,读书人必须上书言事,可这里就有个人没有上书。
他错了吗?
这才是帝王心术!
内阁首辅杨荣,位列左首第一位。
此刻他面沉如水,眼睛微微垂著,像是在闭目养神。
他的处境,是整个翰林院里最微妙。
那些写折子的年轻人,都是他的属下;
而御座上那位喜怒无常的帝王,又是他必须效忠的主君。
他既要维护文官的体面,又要揣摩圣意的边界。
“咚!咚!咚!”
鼓声响起,身穿甲胄的御前侍卫分列两旁,御座被抬上了奉天殿的丹陛。
朱棣龙行虎步,径直走到那堆积如山的奏疏前。
他没有坐下,而是拿起最上面的一摞折子,“啪”地一声摔在御案上。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朱棣没有骂人,也没有像众人预想中那样大发雷霆。
他只是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扫视著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开口说了一句话。
“三大殿烧了,你们说是天意。
天狗食日,你们也说是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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