旦说出口，就等于当着皇帝和满朝文武的面，承认了韩必兴说的所有话都是对的，承认了整个官僚体系的麻木与失职。

    殿上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了。

    朱棣一直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韩必兴和杨荣之间来回游移，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的棋局。

    他看到了杨荣的犹豫，也看到了韩必兴的锋芒。

    这个穿着七品青袍的编修，比他想象的要棘手得多，胆子也大得多。

    他眼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赏。

    看来，把他叫来，确实没叫错。

    就在这时，韩必兴又开口了。

    他说的不是社学，也不是银两，而是另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题。

    “陛下，臣还有一言。”

    朱棣看着他，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

    “臣想问问。

    宋代的沈括，在《梦溪笔谈》中记载了磁石的指向性，还记录了活字印刷的方法。元代的郭守敬，修订历法，制造了简仪、仰仪等数十种天文仪器，其精密程度，至今无人能及。

    可到了我大明，这些东西，有多少人在研究？有多少人在改进？”

    他环视殿上群臣，目光从那些茫然或不屑的脸上一一扫过，道：“臣听说钦天监预报日食，用的还是元代传下来的《授时历》。

    工部造火器，自永乐初年定型之后，是否还有改进

    军器局造的火铳，准头差了多少？射程有多远？有没有人想过改进？

    陛下命郑和大人下西洋，宝船确实冠绝天下，可宝船上的罗盘、海图、帆缆，有多少是前人的积累，有多少是我大明的创新？”

    这话一出，殿上的气氛又变了。

    如果说之前讨论社学还只是政务层面的问题，那现在，韩必兴已经把矛头指向了更深层次的东西。

    他在质疑的，不是某一件具体的事，而是整个大明的知识体系和人才选拔体系。

    大班小胖墩：“沈括是谁？郭守敬又是谁？他们很厉害吗？”

    六年级-数学课代表阿数：“沈括是宋朝的大科学家，写了《梦溪笔谈》，里面讲了指南针、活字印刷。

    郭守敬是元朝的天文学家，他造的简仪能精确测日食，比欧洲早几百年。”

    科技史莱克v：“沈括的磁石指向、郭守敬的简仪，这些都是宋元巅峰。”

    火器爱好者：“一说火器，想起了被排挤的老陈！左轮枪，唉！”

    杠上开花：“又开始吹科技了。

    宋朝有指南针，不也被元朝灭了？科技不是一切。”

    。你连因果关系都搞反。”

    熬夜修仙：“必兴老师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你是不是不想活了？别介，还想看你去下西洋，千万别这么早下线啊！”

    杨荣的脸色终于沉不住了。

    他不知道韩必兴为什么会忽然扯到这些事情上来，这些话看似跟社学荒废没有关系，但实际上比社学荒废更危险，因为它在动摇“文以载道”的根本！

    “韩编修！”杨荣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严厉的呵斥，道：

    “你说的这些东西，不过是奇技淫巧！

    读书人应当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己任，而不是沉溺于这些器物之末。

    你也是读圣贤书出身的人，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韩必兴直视杨荣，道：“阁老说这是奇技淫巧，臣不敢苟同。”

    他身上那件七品青袍，在料峭春风中微微鼓荡，衬得他身形愈发单薄，却也愈发挺直，像一杆不屈的标枪。

    “火铳打不准，战场上死的就是我大明的将士。

    历法算不准，农民就会误了农时。

    罗盘不精确，宝船就会在海上迷失方向。”

    他无视了杨荣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神，也无视了周围同僚们投来的或惊或惧的目光。

    此刻，他的眼里只剩下高坐于丹陛之上的那道身影。

    “这些东西，关系的是人命，是收成，是国运。

    怎么能说是奇技淫巧？”

    韩必兴的手指攥紧了铜镜的握柄。

    这番话，他说得比任何时候都急，嗓门比任何时候都大，连杨荣都被他逼得说不出话来。

    殿上那些窃窃私语的言官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发疯。

    一个七品编修，在朝会上跟内阁次辅硬刚，不要命了？

    他们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韩必兴在说这些的时候，脑子里翻涌的不只是韩家庄那座荒了的社学，不只是被当柴烧的匾文。

    他想到的是六百年后。

    六百年后，有一群人，会把沈括的《梦溪笔谈》束之高阁，然后捧著西方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