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史课本，说“指南针是欧洲人发明的”；

    会把郭守敬的简仪从史书里抠掉，然后跪在家里掠的望远镜前磕头；

    会用“奇技淫巧”四个字，把大明三代工匠攒下来的火器图纸、造船法式、天文手稿，一笔勾销。

    然后他们会说：“大明？大明什么都没有。

    大明只会背八股，只会磕头。”

    他见过那些文章。

    他在大学里翻过那些被奉为圭臬的“权威著作”，里面用最轻蔑的语气评价大夏古代科技：“经验主义的堆砌，缺乏理论体系。”

    就这一句话，把两千年无数匠人用命换来的东西全否了。

    如果只是这样，他还不至于这么激动。

    真正让他胸口那股火烧得压不住的是，后来大清来了。

    清军入关，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剃发易服。

    然后是一连串的条约、赔款、割地。

    那些被杨荣们斥为“奇技淫巧”的东西：火铳、罗盘、历法、造船术

    在大清的两百多年里被锁进库房、烂成废铁、烧成灰烬。

    而洋人的坚船利炮打进来的时候，大夏人的手里，只剩下了烟枪。

    六百年后那些二狗子，管这个叫“落后就要挨打”。

    他说不出口这些话。

    他没法说。

    他只能把火铳打不准会死将士、罗盘不精确会沉宝船、历法算不准会误农时这些话说出来。

    这些话是他说给朱棣听的，也是说给那个他回不去的六百年后听的。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响，不是因为杨荣的威胁激怒了他，而是因为再不说，他怕自己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铜镜砸在地上，冲著那些言官吼出那句他憋了两辈子的话:

    “你们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们看不起这些东西，六百年后我们被打了多少年？”

    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