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吕尚书和诸位大人说臣在朝堂上玩镜子，这臣不能认。”

    “你不认？”吕震抢在朱棣前面开口，道：“你刚才拿镜子照来照去，满殿文武都看见了！你还敢抵赖？”

    韩必兴转向吕震，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但语气依然平静，道：

    “臣确实拿镜子照了。

    但臣不是玩，臣是在做一个实验。”

    “实验？什么实验？”

    “臣刚才照了三个地方。”韩必兴举起镜子，道：

    “第一个，臣照了炉里的残香。

    那炷香在风口上燃得飞快，最前排的几位大人袍角上都沾了。”

    几个离得近的官员下意识低头去看自己的袍角。

    “第二个，臣照了远处的琉璃瓦。

    奉天殿烧了，但西庑的琉璃瓦还在。

    太阳打在瓦上，镜子里反出来的光比残香亮了十倍。”

    “第三个，臣照了吕尚书的补子，云雁的左眼。”

    吕震的脸色又变了。

    他不知道韩必兴接下来要说什么，但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因为这货很会狡辩。

    “臣想证明一件事。”

    韩必兴环视殿上群臣，声音忽然提高了几分，道：

    “残香烧得再旺，也不过是一炉灰。

    琉璃瓦再亮，也不过是半片破屋顶。

    而吕尚书身上这件补服，云雁展翅，用的是江南最好的绣工，可臣的镜子一照上去，光斑不过手指大小。”

    他举著镜子，对朱棣深深一揖，道：“臣斗胆直言，陛下一个人再圣明，也照不亮整个大明。

    朝廷大员们再能干，也不过是几片瓦、几只云雁。

    大明要真正亮起来，需要的是千千万万面镜子。

    那些在田埂上种地的百姓是镜子，在工坊里打铁的工匠是镜子，在码头上扛活的苦力是镜子。

    陛下多照一照这些人，就知道银两拨下去还剩多少，就知道法度到了地方上还管不管用。”

    他转过身，看向吕震和那些附议的文官，道：“所以诸位大人说臣玩镜子，臣不认。

    臣玩的不是这面铜镜，因为它是天下最珍贵的一面镜子。

    这面镜子的名字，叫‘民心’。”

    吕震发现自己又掉进了韩必兴的坑里。

    人家根本没在玩，人家是在铺梗。

    而他带着一堆文官，排著队跳进了这个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