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熟练地把银板从暗盒里取出来，浸入盛着清水的陶盆。

    水面立刻浮起一层淡淡的灰白色悬浮物，那是没见光的银盐正在被洗掉。

    银板上渐渐显出影像：

    孙淳咧嘴笑的轮廓、黑猫尾巴的弧线、背后那口大木盆。

    他等影像清晰到满意的程度，便用一支长长的竹夹子把银板夹出来，小心翼翼地浸入另一个盛着定影水的陶盆里。

    一股刺鼻的气味瞬间扑面而来。

    王巽说过，这玩意有毒，碰多了手会烂掉。

    他立刻屏住呼吸，在心里默数了二十个数，再把银板夹出来，放进最后一个清水盆里反复冲洗干净。

    片刻之后，暗房的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了。

    韩必兴走出来，手里捏著那张刚定完影的银板。

    板面上，周干咧嘴笑的傻样子，清晰得连那颗小小的虎牙都看得见。

    肩膀上的黑猫慵懒地甩著尾巴。

    摄影高高手v：“必兴老师这学了半天，已经操作得行云流水。

    王巽教得好，他学得更快。“

    孙淳接过银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带着一丝恳求，道：“韩编修，这张能不能留给我？我想寄回家给我爹娘看看。

    我爹一直以为，我在京城就是个给人抄书的。”

    熬夜修仙：”孙淳可能不知道，这张照片要是流传到现在，那就是传家宝啊！“

    韩必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行。

    不过你得再帮我叫几个人过来。

    叫他们站好别乱动，记得喊茄子。”

    孙淳闻言，激动地捏紧了手里的银板，扭头就朝院子里喊了一嗓子：“都来！都来！韩编修留影不要银子！记得喊茄子！”

    这一嗓子炸出去，整个后院跟开了锅似的。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学徒们再也按捺不住，从廊下、墙角、月亮门后蜂拥而出。

    那个平时负责擦拭铜仪、走路慢吞吞的老皂隶，此刻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拄著拐棍走得比谁都快，拐棍头在青砖地面上敲出一串急切的“笃笃”声，嘴里还中气十足地喊著：

    “给老夫留个位置！老夫活了六十多年，还没留过影呢！”

    他好不容易挤到队伍最前面，把拐棍往腋下一夹，身板挺得笔直，喊“茄子”的时候，特意露出自己那两颗缺了角的门牙。

    喊完了，还意犹未尽地回头问韩必兴：

    “韩编修，能不能再给老夫照一张？刚才那声‘茄子’，老夫没喊齐，牙没露全。”

    熬夜修仙：“老皂隶拄著拐棍跑得比谁都快，嘴里喊著‘给老夫留个位置’，你永远不知道大明公务员对免费拍照有多热情。”

    我是二哈：“缺了两颗门牙还要露全。

    大爷，您那叫‘漏风’，不叫‘露全’。“

    就连那几个端著架子的历法官，此刻也抱着星盘和算筹，在脱影器前排成一排，表情严肃得像是要上朝面圣。

    打头那位年纪最长的，把花白的胡须理了又理；

    旁边那个年轻点的，使劲往下扯著官袍上的褶皱；

    还有两个在队伍里为了谁站中间，暗暗用手肘互相较劲。

    韩必兴从黑布里探出头来，看着他们那副要上刑场的模样，哭笑不得，道：“各位大人，笑一个！这是拍照，不是问斩！”

    几个历法官愣了一下，面面相觑。

    然后，最年轻的那个先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旁边那位年长的本来还在硬撑，嘴角抖了抖，终于破功。

    这一笑，满脸的褶子全挤在一起，比刚才那张“问斩脸”，看起来年轻了至少十岁。

    京城第一帅：“历法官为了谁站中间用肘子打架，还偷偷把星盘往自己这边挪。他们平时磨星盘的时候也是这么卷的吗？”

    我是二哈：“这群人拍的不是照片，是工牌。

    我宣布，大明钦天监年度优秀员工评选现在开始！”

    韩必兴看着这群平日里严肃古板的学者，此刻像一群得了新玩具的孩子，心里也觉得好笑。

    他不再多话，把头重新蒙进黑布里，开始了他的“流水线作业”。

    “来，下一位！看镜头，对，别看你师兄哎，你师兄长得又不好看！看我这！茄子！”

    “手里的算筹举高点，别挡着脸！你这是拍照，不是打算盘！”

    “这位大人，您别用胡子挡镜头啊！咱们拍的是人，不是一团毛！”

    队伍里一个瘦瘦小小的学徒被推到了最前面。

    他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对着镜头喊：“瘸瘸子！”

    “噗！”旁边一个师兄第一个喷了出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