靼人干的，案子就结了。

    真正想杀我的人，就可以安安稳稳地坐在宫里的某张桌子后面。”

    “阿鲁台的人要是真想杀我，不会把脑袋送到刀口上。”

    韩必兴用袖子抹去枪口上沾染的灰尘。

    他想到，在朝堂上得罪的是文官集团，是杨荣，是金幼孜，是兵部那帮人，哪一个都和鞑靼扯不上关系。

    除非鞑靼人认为杀了他，能给大明造成什么损失。

    可他不过是个七品编修，就算有些奇技淫巧，也不至于让草原上的残党费这么大劲来刺杀。

    除非

    “难道有人把鞑靼人放了进来，和鞑靼人做了一笔交易。”

    韩必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说了出来。

    “你能惹到鞑靼人，也是本事。”

    袁彬用袖子擦去刀身上的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的伤口，随意从衣摆上撕了条布扎上，然后看着韩必兴，道：“也许四夷馆里有内应。

    没有内应，这些人不可能穿着便服、拿着弯刀、随身带着武器，在京城胡同里大摇大摆地等你。

    有人在宫里给他们开了门，放了行，还告诉他们韩编修今晚从哪条胡同回家。”

    “谁惹我，那就照杀不误。”韩必兴恨恨地道。

    袁彬忽然笑了一声，道：“韩大人，你倒是一点都不怕。”

    “怕。

    但怕归怕，该做的事还得做。

    我死过一次，所以很惜命。

    今天他们不请自来，我只好亲自给他们送行。”

    “不过，你对这些东西倒是很熟悉”

    “咳咳，业务研究而已！”

    韩必兴当然不会说，他曾经在明史文献里见过八思巴文字无数遍。

    但元朝宫廷文书、碑刻拓片、八思巴文与大夏文对照的官方档案…..

    每一遍都像此刻一样，清晰地提醒他：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

    八思巴文是元朝官方的文字，随着元廷北遁，它早已退出了草原日常，被回鹘式蒙古文取代。草原深处的萨满巫师不会用它来刻写占卜用的狼髀骨，就像中原的道士不会用甲骨文来画符。

    那些年泡在文献堆里啃过的冷门知识，此刻在月光下，一件一件活了过来。

    不是书本上的铅字，是握在手里的骨头、缠在刀柄上的马鬃、缝在水囊上的苧麻线。

    他研究过这些东西，当然不是为了现在破案，只是为了写一篇关于永乐朝边疆政策的论文。论文没写完，论文里的证据却躺了一院子。

    “这事比我想的更麻烦。”袁彬在想着什么。

    “麻烦才好。”

    韩必兴把转轮枪揣进怀里，道：“不麻烦，怎么把背后那个东西揪出来？”

    袁彬将绣春刀收回鞘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满院的尸体，然后走到槐树下，从腰后解下一根细长的铜管，拧开盖子，朝天空拉响了一枚信号烟火。

    “咻！啪！”

    红色的火光在夜空中炸开，啸声传出去好几条街。

    不到半炷香的工夫，密集的脚步声就在胡同外响了起来。

    七八个锦衣卫校尉小跑着进了院子，为首的是个百户，人还没进门先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然后就看见袁彬站在尸体堆里，脸色立刻变了。

    “袁校尉！你受伤了？”

    “皮肉伤。”袁彬将那块鞑靼铜牌扔给他，道：

    “人都处理干净，照规矩登记入册。”

    但紧接着又补了一句，道：

    “这些东西不用急着归档。

    铜牌上的编号我要去武库对一份旧档：战利品清册。”

    那百户愣了一下，他在北镇抚司干了十几年，战利品清册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阿鲁台那批？”

    “对。”袁彬没有多说。

    “把所有随身物品全部登记造册。

    弯刀、铜牌、水囊、干肉、骨头

    每一件都要编号，分开装。

    查它们的来路。

    能知道这几把弯刀的镔铁产自哪里，羊皮水囊的缝线是谁的手艺，干肉是哪个地方的腌法。

    这些人的脸，找四夷馆的人来认。”

    那百户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袁彬的脸色，把到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

    他跟袁彬共事多年，知道袁彬说“不用急着归档”是什么意思。

    这案子不能按常规处理，至少不能现在就给定性。

    他的目光又扫了一眼站在槐树下，正若无其事地把那把造型奇特的转轮枪往怀里揣的韩必兴。

    但他是个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