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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在吩咐太监拟旨,他在亲笔拟旨。
一个皇帝亲笔拟旨,意味着这道旨意不是经过内阁润色、司礼监代笔的程序化文书,而是他本人意志。
“即日起,四夷馆所有蛮人通事、译员,全部拘押,逐一审查!”
“京城内外,凡持漠北弯刀、佩鞑靼铜牌、说不出明确来历的胡人商贾,全部收监!
刑部、都察院、锦衣卫,三司会审,查清这铜牌背后的主使之人。”
“著礼部,即刻遣送在京各藩属使者回国。
命郑和船队护送,扬我大明国威,沿途晓谕诸国:大明不惹事,大明,也从来不怕事!”
朱棣顿了顿,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杀伐之气。
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盘马弯弓的姿态。
“翰林院编修韩三郎!”
朱棣的目光突然射向韩必兴,道:
“于昨夜独力斩杀鞑靼刺客多人人,忠勇可嘉,乃我大明文臣之表率!加授翰林院侍讲,仍兼领钦天监格物事!赐御马监良马一匹!”
“命翰林院将其事迹编成邸报,发往各布政使司、各卫所、各府州县学!朕要让每一个读书人都看到,大明的英雄,不只在沙场上!”
“那些蛮夷想刺杀朕的臣子,朕偏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我大明的文臣,不仅提笔能写《汉竭》,提枪也能杀敌!”
韩必兴知道,这几道旨意一旦昭告天下,他就再也回不到那个安安静静在钦天监拍猫的日子了。
就不再只是个小编修了。
他将成为一面旗帜。
一面朱棣用来鼓舞士气、震慑朝中反战派、在他那封即将到来的西征檄文上签下名字的旗帜。
一个能文能武、用一首曲子唤醒天下热血、用一把短枪手刃鞑靼刺客的“大明英雄”。
这正应了宁王当初对韩必兴讲的话。
朱棣在这个时候,需要一个韩必兴这样的人。
朱棣要的就是这面旗帜。
西征在即,朝中仍有反对的声音,士林里仍有“穷兵黩武”的微词。
但如果连一个小小文臣都能提枪杀敌,你还有什么脸面说这场仗不该打?
如果连写出《汉竭》的人被刺杀都不愤怒,你还配叫读书人吗?
这杆旗立起来,西征的最后一丝阻力,就将被民意和士气彻底冲垮。
而他,韩必兴,不能说不要。
因为这是赏赐,也是代价。
是他活着从昨夜那场刺杀里走出来的代价。
是他站在这艘名为“大明”的巨轮上,唯一的船票。
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的黄俨,此刻躬下身,用他那尖细的嗓音应道:“陛下圣明。”
韩必兴也应道:
“臣,谢陛下隆恩!”
此时正值朱棣的兴头上,再拒绝这个官,可能会有些小危险!
他只能接下。
!必兴老师这不升都不行,总被朱棣惦记着!”
朱棣一连下了三道旨意。
第一道,彻查四夷馆及京城内外所有来历不明的胡人商贾,由三法司会审。
第二道,加授韩三郎翰林院侍讲,仍兼领钦天监格物事,并将其昨夜事迹编成邸报,传扬天下。
第三道,遣送各藩属使者回国,命郑和船队护送,名为护送,实为震慑。
三道旨意一气呵成,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
但韩必兴注意一个被刻意绕开的细节。
三道旨意里,没有一道提到武库。
铜牌是从武库流出去的。
这个推论是整个案件从“外患”转向“内鬼”的关键。
铜牌编号清晰,锈蚀均匀,绝非自然佩戴形成,而是有人从武库封存的战利品中,批量取出了真物,再批量做旧。
能进武库翻旧档、还能不留痕迹地把东西拿出来的人,掰著指头都能数清。
范围就那么小,兵部武库司、兵部职方司
任何一个衙门查下去,都能揪出一条线。
朱棣查了四夷馆,查了会同馆,查了满城的胡人商贾,把动静闹得天翻地覆,但他偏偏没有下令查武库。
这绝对不是忘了。
是故意的。
韩必兴心中一凛。
朱棣为什么不查武库?
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已经知道了铜牌是从哪里流出去的,甚至知道是谁干的,但他认为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要么,他根本就不想知道答案。
因为那个答案指向的人,他现在还不想动、不能动,或者舍不得动。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武库这条线,远比表面上的四夷馆要深得多,也烫手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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