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眼，和上次在朝堂上回头看他时完全不同。

    像是无奈，又像是某种确认。

    那眼神好像在说：“我知道你在那场刺杀里活了下来。

    我也知道你看得懂我为什么进诏狱。”

    姐姐我可以：“杨士奇这个眼神，我隔着屏幕都读出了‘你懂我’三个字。

    这两个人，都是局中人。“

    韩必兴的心一跳。

    他抱着那摞卷宗，忽然觉得自己怀里抱的不是书，而是一块越来越重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杨士奇这样的人，在诏狱里那几天绝不会只是枯坐。

    他一定也在反复推演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杨阁老，臣还是一个编修。”

    韩必兴微微躬身，算是行礼。

    他不想多说，也不敢多说。

    杨士奇点了点头，没有再开口，只是与他擦肩而过，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有些萧索，与他内阁大学士的身份并不相称。

    韩必兴站在原地，直到那背影消失后，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杨士奇被关起来的这几天里，朱棣下令结案了。

    而他从诏狱出来的那天，一切都风平浪静了。

    这不是巧合。

    这是有人在用杨士奇的下狱和释放，给整件事画上一个句号。

    但韩必兴总觉得，这件事不会到此为止。

    如果刺杀案的幕后黑手还在，如果那个人能在锦衣卫的眼皮子底下灭口。

    那么在朱棣即将西征离京的这段时间里，京城会发生什么？

    太子监国，朱棣不在，东宫的人刚被敲打过，元气大伤，而那个藏在暗处的人，会不会趁著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再布下一局更大的棋？

    看来，真正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京城第一帅：“从朝堂舌战到坤宁宫拍照，从刺客夜袭到乾清宫面圣，从黄俨现身到杨士奇下狱。

    这才几天？必兴老师经历的事，够拍一部电视剧了。”

    薪火相传：“朱棣用‘辅导有阙’四个字，给刺杀案画上了句号。

    不是不查了，是换一种方式查。

    不是放过谁了，是等秋后算账。”

    下一局棋，他还会出现在谁的棋盘上？”

    果然，就在杨士奇官复原职的第二天，几份盖著玉玺朱印的邸报，被快马送往京城各处衙门，张贴在了最显眼的告示墙上。

    这一下，简直是往一口已经烧得滚开的沸水锅里，又浇上了一大勺滚烫的热油。

    从东安门到西直门，从国子监到教坊司，无数人潮水般涌向各处衙门口的告示墙。

    识字的人站在最前面，扯著嗓子高声念著，不识字的人则踮着脚、伸长了脖子，竖起耳朵一个字一个字地听着，生怕漏掉什么。

    邸报的内容有好几条，前面的无非是申饬东宫、嘉奖锦衣卫之类的官样文章，听得人昏昏欲睡。

    可当念到最后一条，关于翰林院编修韩必兴的部分时，整个人群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彻底炸开了锅。

    “翰林院编修韩必兴，孤身遇刺，临危不惧，独力斩杀数名鞑靼刺客，忠勇可嘉！加授翰林院侍讲，仍兼领钦天监格物事！赐御马监良马一匹！”

    “什么？”

    一个刚从菜市口挤过来的屠户，满手油腻地扒开人群，瞪着眼睛道：

    “俺没听错吧？是那个写《汉竭》的韩编修？他一个人杀了几个鞑子？”

    念邸报的书生清了清嗓子，颇为自得地挺起胸膛，道：

    “邸报上写得明明白白，‘独力斩杀数名’！陛下亲笔朱批，岂能有假！”

    人群里爆发出阵阵惊呼和叫好。

    “我的天爷！这韩大人是文曲星下凡，还顺便带了武曲星的刀？”

    “提笔能写出《汉竭》那样的曲，安天下之心。

    现在，提枪又能格杀凶悍的鞑靼刺客，靖社稷之乱。

    这大明文臣的招牌，算是让他一个人给扛走了！”

    “我就说嘛！”一个在人群里卖糖葫芦的小贩，猛地一拍大腿，道：

    “你们还记不记得，前些日子传得沸沸扬扬，说韩大人在京东剿过匪！

    当时还有人当笑话听，说什么读书人哪拿得动刀。

    现在怎么样？信了吧！这叫真人不露相！”

    那些原本被当成坊间笑谈的故事，此刻都有了最坚实的佐证。

    一时间，韩必兴在民间的形象，从一个才华横溢、偶尔有点惊世骇俗的文人，瞬间拔高成了一个文武双全、为国为民的传奇英雄。

    消息传到国子监，更是掀起了一场风暴。

    那些平日里自视甚高、眼高于顶的年轻监生们，像是被集体打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