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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遍,喃喃地道:
“不为做官,不为发财,就想把大明的样子拍下来给后人看。
这才叫读书人。
这才是读书人。”
说书先生把惊堂木拍得震天响,念了四句定场诗:
“京东盗匪乱如麻,庙里冤魂夜夜哗。
承天门上人定胜,脱影镜下鬼神夸。
朝堂舌战惊文武,单枪独斩鞑虏。
若问英雄何名姓,翰林院里韩三郎。”
这首定场诗编得仓促,平仄都不太讲究,但茶客们不在乎。
诗刚念完,满堂喝彩,有人把铜钱往台上扔,有人拍著桌子喊“再来一遍”。
说书人趁热打铁,一气儿又讲了三个回目。
第一回“韩编修京东剿匪记”。
第二回“破庙夜审无头案”。
第三回“苏大家翻墙送灯笼”。
讲到苏大家翻墙那段,说书人故意拿腔拿调,道:
“月黑风高夜,佳人翻墙来”。
底下几个年轻后生拍著大腿起哄,一个老汉啐了一口骂他们“轻浮”,自己却笑得假牙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话音未落,说书人身后的竹帘后面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杯盖磕在茶盏上的响声。
恰好让满堂茶客都听见了。
所有人都一愣,竹帘纹丝不动,只透出一个朦胧的侧影,指尖搭在茶盏边缘,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
说书人是个人精,眼珠一转,调门拔高了八度,道:
“那一夜,韩英雄正坐在院里擦枪,忽听得墙头‘扑通’一声,抬眼一看。
嘿!墙头上翻过来一个黑影,落地的姿势不太利索,怀里抱着一面琵琶,琵琶弦子还在嗡嗡地响!”
台下有人起哄:“你别瞎编,翻墙抱琵琶干什么!”
说书人把醒木一拍,道:
“干什么?弹!韩英雄也问:‘苏大家深夜翻墙,就为了弹个琵琶?’
苏大家把琵琶往他怀里一塞,揉着崴了的脚腕子,说了八个字。”
他故意停住。
底下茶客急得拍桌子跺脚,他这才把惊堂木一拍,道:“她说:‘曲子写了新段落,等不到明天。
鞋跟断了,你看着办。’”
就在满堂的哄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当口,竹帘后面传出一声轻哼。
声音不大,偏偏让所有人都闭了嘴。
只见帘缝里探出一只手,腕上戴着一只成色极好的白玉镯子,指尖染著淡淡的凤仙花汁,在灯笼光下泛著珊瑚色的光。
那只手拈起帘子一角,往上一挑。
苏映雪半个身子探了出来。
云鬓微松,斜簪一支红珊瑚步摇,流苏在耳边晃来晃去。
她没看台下那几十双直愣愣的眼睛,只盯着台上的说书人,嘴角似笑非笑的,道:
“老头,你光说她翻墙把鞋跟崴断了,怎么不说她翻墙之前在巷子里站了整整小半个时辰?
那晚刮的是西北风,冻得她抱琵琶的手指头都快僵了。”
她声音忽然放轻了,轻得像是自言自语,道:
“他院里的灯一直亮着。
亮得让人舍不得敲门,也舍不得走。
只好翻墙了。”
满堂茶客安静了好几息。
然后苏映雪往椅背上一靠,竹帘“唰”地落下。
帘缝里飘出最后一句,慢悠悠的,像是在跟桌上的茶说话,又像是在跟一个不在场的人说话。
“那晚我弹的曲子,叫《等》。
前奏是西北风,间奏是断鞋跟。
可惜,没弹完。
他说我是半边天,可到现在我还是我”
她端起茶盏,浅啜了一口,隔着竹帘补了两个个字。
“骗子。”
底下茶客们呆了好一会儿。
前排那穿绸衫的年轻公子把空茶盏往桌上一顿,后槽牙咬得咯吱响,替所有人说出了心里话:
“韩侍讲,你他娘的到底还有多少账没还!我要和你决斗!”
“你斗得过么!”
“好吧,就是说说,过过嘴瘾!”
过了几天,国子监门口出现了一本手抄的小书,封面上用端正的台阁体写了六字:“韩侍讲英雄谱”。
没有署名,不知道是谁编的,但一看目录就知道编书的人下了大功夫。
第一章“京东剿匪”,第二章“破庙审鬼”,第三章“苏氏赠灯”,第四章“承天定胜”,第五章“朝堂舌战”,第六章“脱影留真”,第七章“枪斩鞑靼”。
每一章后面都附了一首七言诗作为结赞,诗写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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