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斑点，像墨滴入水，正沿着无形的脉络，悄无声息地侵蚀著这个国度的肌体。

    从沧浪江到玄水河，从天南江到淮水，凡有水系流经的村庄、运河连接的城镇、沿海的港口城市几乎在同一时间，每一处水源地周边的地区，都开始出现零星的病例报告。

    起初，没人将这些散发的病例联系在一起。

    镇甸卫生院以为是普通的食物中毒，郡城医院的急诊室则将其归类为罕见的过敏反应。

    但发病的速度快得让人心惊胆战。

    一个上午还在田里插秧的壮劳力，下午就倒在了田埂上，浑身滚烫；

    一个傍晚还在码头卸货的工人，身上开始出现硬币大小的紫色斑点，到了入夜时分，便已陷入昏迷，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著一个谁也听不懂的词。

    从第一例确诊，到第一千例上报，间隔时间不到七十二小时。

    大明白计划组的办公区内。

    秦柏舟把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纸页还带着余温的鉴定报告，轻轻地放到了周振国面前的办公桌上。

    他的脸色从未如此沉重。

    “周局，医疗专家组连夜做的病毒溯源和病理分析，结论出来了。”

    周振国正在点烟的手，在空中顿住了。

    打火机的火苗“噗”地一声蹿起，舔舐著烟头，他却没有顺势吸上一口，只是盯着秦柏舟的眼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

    “这种传染病，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病原体。

    它的基因序列很古怪，像是被人为剪辑过，但又天衣无缝。

    感染源不明，传播路径初步锁定为水源，但无法排除空气和接触传播的可能。

    潜伏期极短，平均只有二十四个小时。”

    “根据目前上报的一千零三十三个病例数据统计，死亡率高达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四十。”周振国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这是目前收到的病例数据。”

    秦柏舟补充道：“后续可能会更高，因为病毒还在变异。

    也可能随着医疗资源的介入而降低。

    但现在我们没有任何有效的治疗方案，因为我们对这种病原体，几乎一无所知。”

    “一群杂碎！”

    周振国猛地把那根还没抽一口的烟从嘴里拔出来，狠狠地摁进烟灰缸里，用力之大，让整个烟蒂都碎成了烟末。

    “什么？”秦柏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火惊了一下。

    周振国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高架桥上车流如织，勾勒出这个大夏京城繁华的轮廓。

    “我说的不是病毒。”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道：

    “病毒顺着地下暗河，渗进土壤，汇入江流，然后沿着整个大夏的水系，一路往下。

    这不是天灾。

    他们不是要在某一个地方投毒，他们是要让毒，自己跑遍整个大夏。”

    周振国脑海里有一张图。

    暗河、地表水、地下水网交织在一起。

    只要某个水域被含有病毒得雨水污染，就会被水流自然稀释后，像毛细血管一样淌遍整片大陆。

    秦柏舟的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消化这骇人听闻的推论，周振国已经一把抓起桌上的内部通讯器，吼出了四个字。

    “接巡查署！”

    巡查署的紧急响应机制在十五分钟内全面启动。

    这黄金十五分钟里，周振国打了七个电话，亲手签发了十二份最高密级的授权文件。

    大明白计划组医疗分组的三十四名核心专家成员，迅速分成四小组，全部出动。

    第一组在拆解病毒的基因密码。

    第二组在推演水网的死亡流速。

    第三组在计算全境的救命缺口。

    当夜，一道道加密的指令沿着光缆，传遍了大夏境内的每一座州府。

    从州府到郡城，从郡城到县治，从县治到镇甸卫生院。

    成千上万个终端，在同一时间，亮起了红灯。

    林静之，是大明白计划组医疗分组成员之一。。

    她今年五十七岁，头发已经白了一半，皱纹爬上了眼角，但那双手，依旧是京城大夏医院拿手术刀最稳的手。

    此刻，她正蹲在家里，给八十岁的老母亲泡脚。

    调令从手机屏幕上弹出来的时候，没有铃声，只是一条强制性的红色弹窗。她只看了一眼，便面无表情地把手机重新揣回了白大褂的口袋里。

    她站起身，把老母亲的脚从冒着热气的木盆里捞出来，拿起旁边一条干毛巾，仔仔细细地擦干每一个脚趾缝，然后说了一句：

    “妈，单位有急事，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