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必兴看着这四个字，忽然想起后世这座园林中那座最出名的西洋楼。

    海晏堂。

    海晏河清，海晏堂。

    名字差了一个字，意思却一脉相承。

    天下太平，四海升平。

    他去过园林的遗址，讲解员说海晏堂是乾隆年间建的，郎世宁设计，西洋传教士督造。

    韩必兴注意到殿身两侧各有数条蜿蜒曲折的抄手游廊，就像伸出的臂膀，连接着散落在水泊边缘的几座独立小院落。

    这些院落不是严格按照中轴对称的格局建造的，而是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水泊边缘。

    有些临水而建，抄手游廊下便是碧波；

    有些半掩在嶙峋的假山石后，只露出一个檐角；

    有些被竹丛半掩著，冬日竹叶虽稀疏，但竹竿仍密匝匝地立著。

    只在风吹过时，才能从缝隙里窥见一抹青瓦。

    每一座院落前都立著一块半人高的石碑，碑上刻着不同的文字。

    有的刻着他熟悉的大夏文，有的刻着类似的回鹘文，还有的刻着一些他完全认不出的、如同鬼画符般的字符。

    石碑旁边，又各立著一面木牌，木牌上用工整的馆阁体小楷写了每个院落的名称。

    他走到最近的一座院落前。

    木牌上写着归言院。

    这座院子正堂墙壁上只挂著一面巨大的铜镜，擦拭得光可鉴人。

    镜子对面，是一排矮凳。

    铜镜旁边贴著一张纸，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褪色，但依旧清晰可辨：

    “每日对镜自陈，言必用官话，腔必合《洪武正韵》。

    若有错漏，退院重修。”

    下方，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课表，从卯时到亥时，十二个时辰排得满满当当。

    卯正，习跪叩礼。

    辰初，习官话正音。

    午正，习大明治要。

    申初，习大明律疏。

    酉正，习衣冠礼容。

    直到亥初，还要习抄写《明太祖宝训》一页。

    这张课表的旁边，又用另一种笔迹添了一行小字，墨水已经褪成了淡褐色：

    “逾期离院者，终身不得返。”

    韩必兴的目光落在那些矮凳上。

    凳子是榆木所制，但座面上的漆已经被磨得一干二净。

    每张凳子正对着铜镜的位置，都有两个浅浅的凹痕。

    那是长年累月，用膝盖跪出来的。

    他似乎看到，无数个清晨与黄昏，不同肤色、不同种族的人跪在这排矮凳上，对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一遍遍练习著拗口的官话，矫正著每一个不符合《洪武正韵》的音调。

    他们在这里被剥去旧的身份，打碎旧的习惯，然后被重新塑造成一个符合大明标准的“文明人”。

    但他们不知道，就是这些文明人，正在“吃人”！

    遛狗路过不评论：“卧槽？大明原来真的教那些蛮夷认字？我一直以为是电视剧瞎编的！”

    幼儿园午睡值班室：“跪到漆都磨没了这得跪了多少人？我膝盖已经开始疼了。”

    被隔离的体育老师：“你们关注点不对啊！重点是，朱棣那时候就开始给外国人上大夏语课了，还有课表！卯正、辰初、午正排得比我大学课表还满！”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囤菜抢不到鸡蛋：“还教化？教他们认字？教他们懂礼？你教完了他们反手把病毒洒我们头上！这帮蛮子什么时候配过‘教化’这两个字？”

    捅到嗓子眼：“大明就是心太软，就该让他们在地图上消失。

    教个屁！”

    健康码又红了：“我算是看明白了，大明教他们认字说话，他们后代学完了来杀我们。

    这帮人从古至今就没变过，骨子里是畜生，你教它念《论语》它也不会变成人！”

    今天你被毒了吗：“六百年前他跪在这儿学官话，六百年后拿病毒当刀子捅我们。

    大明养出来一群白眼狼。

    这账，啥时候算？”

    熊孩子又不上网课：“别教了！教什么教！让他们回去继续茹毛饮血！你教会他们文明，他们用文明武装自己回头打你！”

    我就是不服撒：“必兴老师，求你了，给朱棣吹吹风，让他们别学大夏语了！”

    韩必兴看了看弹幕，没说话。

    又走进了第二座院落。

    石碑上用刻着一行字，入石三分：

    “凡进此院者，去尔旧名，赐尔新姓。”

    旁边的木牌上写着三个字：归化院。

    院门虚掩著，他伸手轻轻一推，门轴转动。

    他迈步走了进去，袁彬则像个影子一样，双手抱胸靠在院门外的廊柱上，似乎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