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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额头上一层细汗,袖口沾了好几道墨痕,显然刚才维持秩序费了不少力气。“韩大人,这些人的清单收齐之后,下官该如何处置?”
韩必兴接过那叠被攥得皱巴巴、墨迹深浅不一的“心愿清单”,放在托盘上,用手掌压了压翘起的边角。
“整理造册,送交礼部。
每份单子下面,附一行小字,注明此人是哪国来的,让礼部的大人们心里有个数。”
管事的应了声“是”,又看了一眼托盘上那叠层层叠叠的清单。
最上面那张是忽鲁谟斯使臣的打油诗:
“若问此去归何处,忽鲁谟斯不是家。”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低声问了一句:
“韩大人,这些人心心念念想带回去的东西,朝廷真会给吗?”
韩必兴没有回答。
他把托盘递给管事,转身朝竹林外走去。走出几步,才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造册要工整。”
我是二哈:“职场老油条的自我修养:不说不给,只说流程。”
艾儒和那些蛮人看到韩必兴要走,又想围拢过来。
韩必兴道:“我回去就会禀告陛下的,各位莫急,我还有要事。”
那些人脸上有些失望,但终究有了个盼头,便不再纠缠。
袁彬跟上他的步伐。
“你刚才说一件都不能带走。
是真不打算给?”
韩必兴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给?凭什么给?他们在会同馆吃大明的米、喝大明的茶、穿大明的衣裳、读大明的书。
学了几年,学完了就想把大明的东西打包带走?
没有这样的道理。
请客吃饭还得收个碗筷,他们倒好,连锅都想端走。”
番茄炒蛋不要蛋:“精辟!学完了就想把教材打包带走,连个备份都不给主人家留。
必兴老师是懂知识产权的。”
大漂亮制裁受害者:“最骚的是,他们拿回去之后还反手注册个专利,然后说你是抄他的。”
我爱大明:“必兴老师的这个比喻,让我今晚吃火锅的时候盯着锅看了很久。
袁彬不是文官,不懂那些教化蛮夷的大道理。
他从韩必兴那句“凭什么给”里听出来的,不是一个翰林侍讲对朝廷政策的执行。
而是一种他从未在这个年轻人身上见过的、近乎本能的敌意。
这群蛮人加起来都不够他一弹珠打的,他为什么恨他们?
袁彬想不通,但他没有再问。
这个翰三郎身上有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一个能对着满朝文武侃侃而谈的年轻人,在见到那群蛮人之后,眼底却总是泛著一层他从战场上见过的杀意。
那种恨像是对着一群还没拿起刀的人,提前看见了刀尖上的血。
这群蛮人想要大明的宝贝。
韩必兴却也想见见大明的宝贝。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道:
“袁校尉,你知不知道西山掉下来一块陨铁?”
袁彬点头:“都说那东西不干净。”
“现在在哪?”
“就在前面。”
“带我去看看。”
袁彬没有多问,转身带他穿过一片假山石,沿着水泊边的碎石路一直走到最偏僻的一间库房门口。
这间库房与韩必兴一路走来见过的殿宇楼阁截然不同。
它没有匾额,没有对联,只在门楣上钉了一块铁牌。
上面刻着一个字,像是用凿子直接敲出来的。
那个字是“天”。
守在门口的两个锦衣卫校尉验过盘龙铜符,抱拳退开。
门开的瞬间,一股气味扑来,像是把熔铁炉和硫磺矿关在一起捂了好几年。
库房里没有窗,只在屋顶开了两个气孔,阳光从气孔里漏下来,在室内投下两道光柱。
光柱里漂著无数的灰尘,像是在这间屋子里已经悬浮了很多年。
光柱落在正中央一座粗石台上。
石台没有经过任何打磨,棱角还是从西山采石场运来时劈凿的原样。
石台上搁著一块半人多高的铁疙瘩。
估计它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没有人看见它落在西山的哪个山坡上。
但当它穿过大气层的那几秒钟里,它的表面被比人间所有熔炉加在一起还要高的温度,烧成了液态。
液态的铁水在坠落的气流里翻滚,然后在一瞬间冷却凝固,把那些凹坑全部冻在了表皮上。
那些气印像无数根手指在尚未凝固的铁水里挠了一把,那些熔流线从铁块顶部向四周辐射,每一道线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它从天上坠落时翻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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