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卖馄饨的老头都被写进奏报了。

    他放下茶盏，擦了擦嘴角，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恭敬，道：

    “回陛下，臣那是那是为了体察民情。

    留影是其次，主要是跟百姓聊聊天，了解了解京城的市井百态。

    至于馄饨老头，陛下，他家的馄饨确实不错，皮薄馅大，葱花撒得足，改日臣给陛下带一碗尝尝？”

    朱棣笑出了声。

    殿内几个文官的表情更加挪位了。

    这他喵的哪是朝堂奏对，这分明是茶馆闲聊。

    可皇帝偏偏就吃这一套。

    大明水师提督：“朱棣这话大有学问啊，你们都学着点。

    ‘朕听说你把半个京城的人都留影了个遍’。

    他不是在闲聊。

    他是在告诉必兴老师：你的一举一动朕都知道。

    这也是在告诉满朝文武：朕盯着的不仅仅是韩必兴，你们每一个人，朕都盯着。

    王铮刚才的下场，就是给你们看的。”

    杨荣终于抬起头。

    他忽然上前一步，手持笏板，躬身道：“陛下，臣有一言。”

    朱棣什么都知道。

    昨天四夷馆土场上发生的事，那个名叫科洛纳斯的西洋教士，他那番关于“文明征服”的言论，自己让其写书的提议

    所有细节，恐怕在今天天亮之前，就已经以奏报的形式，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朱棣的案头。

    也是，这才是朱棣。

    一个能将整个朝堂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男人，怎么可能容许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有任何不确定的因素。

    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镜子神”，一言一行自然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回陛下，见过了。”韩必兴迅速调整好心态，恭敬地回答。

    “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臣让原本想让他去净房管事，但是现在更希望把他的头挂起来！”

    朱棣却被逗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肩膀抖动得越来越厉害，最后甚至笑得弓起了身子，发出一连串的咳嗽。

    “咳咳咳”

    朱棣一边咳嗽，一边端起小几上的茶盏，灌了一大口茶水，才总算把咳嗽压了下去。

    “净房管事？你让一个西洋来的神父，去管净房？”

    “是。

    他们那边的人，平日里解决内急都是随地解决，事后用手擦拭。

    臣觉得这太不体面，有辱斯文。”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著朱棣的表情。

    看到皇帝眼中的笑意更浓，他继续道：“正好，我大明的净房，有厕筹，有净纸，有专门冲洗的净桶，还有按时倾倒的规矩。

    臣让他去净房好好观摩、学习一下我大明的‘净房文明’。

    学好了，可以写进他的书里，带回去教化他的乡民。

    陛下，这也算是彰显我天朝仁德，广布恩泽了吧？”

    大明第一狠人：“哈哈哈哈用手擦！必兴老师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也太损了吧！”

    科普君不想科普：“韩必兴没有瞎说，中世纪欧洲确实没有良好的卫生习惯。

    大明的净房在当时确实是世界上最先进的。”

    “哈哈哈哈！”

    朱棣再也忍不住，拍著软榻的扶手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连膝盖上那本倒扣的奏折都被震得滑落在地毯上。

    “你这个促狭鬼！”

    他指著韩必兴，笑得直摇头，脸上的疲惫之色都好像被这笑声冲淡了许多。

    “朕还以为你要把他如何，竟是想出这等损招！好，好得很！”

    他笑够了，才喘着气摆了摆手，道：

    “坐下说话。

    来人，给韩爱卿看座。”

    一个小太监立刻躬著身子，从殿角搬来一个绣墩，放在韩必兴的身后。

    “朕的臣子站着给朕献策，朕还要仰著脖子听，太累。”

    韩必兴看了一眼那个绣墩，又看了一眼满殿站着的文官。

    这些人，哪一个品级不比他高？哪一个资历不比他老？可现在，皇帝独独让他坐下。

    但是那又能怎？该得罪的人已经得罪了，不坐也改变不了。

    那就顺其自然吧，反正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

    然后他撩起官袍下摆，稳稳当当地坐了下去。

    杨荣的目光落在韩必兴坐下的那个绣墩上，然后移开了。

    金幼孜低头看着自己的笏板，像是在上面找到了什么极其值得研究的纹路。

    胡濙面无表情。

    杨士奇嘴角弯了一下。

    历史是个圈：“赐座。

    在明代朝堂上，赐座是极高的礼遇。

    通常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