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直了身子，没有插话，等着向浩东往下说。

    “县住建局空了一个副局长的位置，组织部考察了三个人选，其中有一人，你比较熟——县政府办的徐刚。”

    梁宇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徐刚？

    他在县政府办的老同事、老朋友，那个总是乐呵呵叫他“宇哥”的徐刚？

    他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徐刚是临时加进去的。”向浩东看出了他的疑惑，补充道，“本来只有两个人选，袁来发推荐的周康，还有一个叫王广浩的，徐刚是后来补充的。”

    梁宇点了点头，脑子里飞速地转了一圈。

    临时加进去的，多半是凑数用的。

    在体制内，临时补充的人选往往只是陪跑，真正的主角早就定了。

    徐刚本人大概还不知道自己上了名单，不然以他那藏不住事的性格，早就打电话来嚷嚷了。

    “周康是袁来发的人，走的是袁来发的路子，希望最大。”

    向浩东的语气平淡，象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组织部考察的人选排位，周康第一，王广浩第二，徐刚第三。”

    梁宇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放下。

    他的目光在向浩东脸上停了一瞬，象是在心里快速掂量着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平稳得象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向部长，周康这位同志我不了解，但徐刚我太了解了。

    他在县政府办干了这么多年，材料写得扎实，工作思路清淅，待人接物也很稳妥，住建局副局长的位置，他完全够格。”

    向浩东看着他，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意。

    那笑意不深，却意味深长，象是一个已经看穿了对方心思的人，在等着对方把话说完。

    他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象是让那句话说出来的声音在空中停留一会儿。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再往下说，但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有些事，不用说得太透。

    又聊了一会儿，时间差不多了。

    向浩东站起身，梁宇也站了起来，两人并肩走出了办公室。

    委小会议室的门口，梁宇和向浩东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有的在低头看材料，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端着茶杯慢慢喝水。

    看到梁宇进来，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打量和试探的意味，又迅速地转开。

    有人微微点头，有人嘴角弯了一下，有人直接开口招呼。

    “梁书记，恭喜啊。”

    “梁书记，你的位置在这边。”

    梁宇笑着回应，没有过多停留，直接走到属于自己的那个位置上坐下。

    桌面上那张印着他名字的名牌端正地立着，矿泉水也已经摆好，象是有人提前替他做好了所有准备。

    他看了一眼四周，心里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微微发亮的清醒——这间会议室、这张桌子、这个位置，从今天起，有他一份了。

    没过多久，袁来发推门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面色从容，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径直走到梁宇旁边的空位落座。

    两人的位置相邻，在常委中的排位也接近，政治地位差不多。

    他坐下来时，侧头看了梁宇一眼，脸上浮起一层笑容，那笑容薄薄的，象一层冻在湖面上的冰，看着平滑，底下却冷。

    梁宇也回了一个笑，幅度不大，点头的幅度刚好够表达礼貌，又不足以表达亲近。

    他没有主动开口，袁来发也没有多说，两人之间的空气在短短几秒内完成了一次微妙的交换——客气，但不热络；体面，但不亲近。

    下午三点整，县委书记杨晓军走进会议室，在主位上落座。

    他环顾了一圈，目光在梁宇脸上多停了一瞬，随即扫向全场，声音洪亮而沉稳：

    “同志们，今天的常委会新增了一位成员，我们先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梁宇同志添加我们这个班子。”

    掌声响起来，整齐而有节奏，在会议室里回荡。

    梁宇站起身，微微欠身，目光平视前方，说了一句“谢谢各位同志”，然后坐下来。

    他没有多说，没有借机发表感言，没有用这段开场白给自己铺垫什么——恰到好处的低调，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表态都更有分量。

    会议按部就班地进行。

    各项议题逐项过，汇报、讨论、表决，象是沿着固定的轨道运行的列车，平稳而高效。

    梁宇一直很少说话，偶尔发言也只针对自己分管领域的事，点到为止，不越界，不抢话。

    他的笔尖在笔记本上沙沙地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