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那声音——郑耀先指间夹着的烟猛地一颤，灰烬簌簌往下掉。

    他瞳孔骤然收紧。

    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那分明是自己的声线。

    

    好家伙，居然能仿到这份上。

    他心里飞快转过弯来——这怕是徐子义压箱底的本事了。

    老天爷赏饭吃，天生就是吃这碗卧底饭的料。

    要不是他见识过些场面，这会儿怕是要被震得张嘴说不出话。

    

    徐子义眼珠子不停地往他这边递信号，接着自说自话地接了句：“金陵？郑耀先，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郑耀先脑子何等快，刹那间一道电光闪过。

    这两个字的分量，他掂得清清楚楚——五月份就要还都的地方，往后整个 ** 的权力中枢都挪到那儿去了。

    好你个表面憨厚、满肚子坏水的大卤蛋，原来真正的杀招在这儿等着：把他困死在山城，让他离权力中心远远的，离委员长的眼皮子底下远远的，到时候想怎么搓扁揉圆都随了心意？

    要不是徐子义这嗓子喊得及时，慢了这半步，往后怕是一盘死棋，怎么走都是绝路。

    毕竟这位毛副座，打小报告、背后捅刀子的本事，可是一等一的。

    

    郑耀先当下便顺着话头接了过去：“字面意思。

    眼瞅着就要还都金陵了，我怎么听说，有那么几个爱在背后鼓捣的人，偷偷递了话，想把我撂在这陪都？”

    

    这话一落地，毛副座那颗光溜溜的脑袋上，汗珠子立马密密地沁了出来，脸上的笑僵得跟抹了层糨糊似的：“咳、咳……哪有的事，都是些小人乱嚼舌头罢了。”

    

    郑耀先的手指在桌面轻轻叩击，节奏像秒针一样稳定。

    他转过脸来，目光落在对面那人汗津津的额头上：“毛座高看我了。

    功劳簿上的墨迹还没干透，谁又敢拍着胸脯打包票呢？”

    停顿了一下，他继续道，“我这人不说假话——我是信您，可这件事说了不算也得算，毕竟没谁敢替上面那位的笔杆子做主。”

    

    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要不这样——您要是能让郑老板亲笔调令落在我眼前，那帮女学生我保证毫发无伤地放回去，笔录当场烧成灰，您家里和办公地儿从此干干净净，再没人半夜敲门查什么陈年旧账。”

    

    毛副座腋下的衬衫已经湿透，黏糊糊贴在皮肉上。

    他干笑两声：“这个嘛……不急不急，慢慢商量。

    老六你放心，金陵那边名额早晚有你的份儿，我回头……回头再替你美言几句。”

    话音未落，他已经想岔开话头。

    

    徐子义哪会给这种机会？脚步声往前一跨，正正挡在毛副座和门之间：“听见没？毛座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许某人拿脑袋担保，毛座向来一言九鼎，绝不是什么阳奉阴违、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断子绝孙的货色！”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一截。

    

    毛副座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接话。

    够了啊……他都想求对方换句词儿，听得人浑身发毛。

    

    “我替毛座他老人家表这个态！”

    徐子义拍着胸脯，声音震得墙上相框嗡嗡作响，“您肯定能去金陵。

    要是哪个不长眼的还敢在背后放冷箭，我亲自去找委座、找郑老板，把调令拍在您桌上！”

    

    ** ……答应得这么快？！

    毛副座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眼眶发酸，后背的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

    他屁股底下那张椅子仿佛长了刺，怎么坐都不对劲，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两只脚却不自觉地在地板上碾来碾去。

    

    “好！就这么定了。”

    郑耀先压根没给他缓口气的余地，手掌干脆利落地在桌上一拍，啪的一声脆响，交易就此落锤。”替毛座分忧，是我分内的事。

    您就在家等消息吧。”

    

    毛副座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滚，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我等个屁的消息！现在听到的已经是晴天霹雳了好么！！

    你们两个倒是一唱一和痛快了，连眨眼的工夫都没给老子留！

    可他偏偏没法发作。

    徐子义每一句话都打着替他着想的旗号，鞍前马后表态，处处表忠心，桩桩件件都是为了领导的体面。

    他能说什么？能怨什么？

    挤出了一个笑容。

    那脸上五官拧在一起，比秋后的苦瓜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