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有人来谈批发了。"温静纾靠在门框上，把下午的事跟他讲了，最后问他，"你觉得这个人靠谱吗？"

    裴聿珩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钢笔帽拧上，靠在椅背上想了两秒，开口的时候语气跟往常一样。

    "陵县那个做批发的女人我知道，她手底下走了几个乡镇的供销社渠道，口碑还行，没听说有坑人的事，她既然主动来找你，说明你的货她有信心，这个合作可以做。"

    温静纾眨了眨眼。

    "你怎么连陵县的批发商都知道？"

    裴聿珩看了她一眼，没有正面回答。

    温静纾靠在门框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的技能点和信息网简直像个无底洞，她每多了解他一分就发现底下还有十分是她没摸到边的。

    她站直了身子，冲他笑了一下。

    "那我明天就给她回话。"

    "嗯。"裴聿珩拿起钢笔重新拧开帽，低头继续看文件，翻了一页之后又补了一句，"谈价格的时候别松太快，你手上的手艺活是独一份，她找不到第二家。"

    温静纾在门口站了两秒，把这句话在心里嚼了一遍，然后轻轻带上门走了。

    走廊里灯光昏黄，她走着走着步子就轻快起来了。

    第二天一早温静纾就按照刘桂香留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是粮油店老板娘借她用的，八十年代的座机带着电流的滋滋声，那头接起来的时候她听到一个利落的女声说"喂，哪位"。

    "刘嫂子，是我，巧手坊的小温，你昨天说的那个事我这边商量过了，能接。"

    刘桂香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语气比昨天热络了不少。

    "这么快？那你什么时候方便，我带人过来看样货？"

    "三天之后吧，你中午来，我把第一批样品打好给你过目。"

    挂了电话之后温静纾回到店里，把李嫂子几个人叫过来分了工。

    李嫂子主攻毛衣，王嫂子负责染线配色，春妮儿和两个新来的绣帕子，孙嫂子赶制带盖大果篮的样品。

    她自己在中间调度，时不时蹲在嫂子的工位旁边看进度，帮着挑线配颜色。

    那三天店里弥漫着一股比平时更浓郁的干劲。

    李嫂子连午觉都不睡了，坐在后间吭哧吭哧地织，王嫂子把染缸搬到了铺子后头的小院里。

    春妮儿绣花绣到天黑，温静纾给她点了一盏煤油灯放在窗台上，暖黄的灯影子照着她低头的侧脸，针线穿过布料的声音细密而均匀。

    第三天中午，刘桂香准时来了。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带了一个年轻姑娘帮她搬货拿样，进门的时候她目光先扫了一圈店里的存货，然后落在柜台旁边摆好的那几件样货上。

    毛衣是两件新配色，一件姜黄一件深灰，都是李嫂子加急赶出来的，针脚密实花样清晰。

    帕子花样翻了两款新的，一种是缠枝莲，一种是菱格纹，春妮儿为了这批样品连熬了两个晚上。

    果篮按温静纾的要求编了带盖的大号款，孙嫂子用细竹篾编出波浪边沿，整体看着比以前的普通款精致了好几个档次。小挎包更是五花八门，每个配色都不一样，整整齐齐码了一排。

    刘桂香把那几样东西挨个拿起来翻看。

    姑娘递过来一个账簿，刘桂香当场报了数量。

    姜黄毛衣二十件、深灰二十件、刺绣帕子一百条、大号果篮五十只、小挎包两百个。

    温静纾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遍总数，面上不动声色。

    "毛衣我给你十一块五一件，帕子批发价一块二一条，果篮四块五一个，小挎包四毛五一个。"温静纾报了价，声音稳当，"嫂子你看行不行。"

    刘桂香略微盘算了一下，抬起头来的时候嘴角带着笑。

    "毛衣你给我抹到十一，果篮四块二，这两个品类我一次拿的量最大，你给我个面子。"

    温静纾听了这话没急着松口，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想了片刻。

    "毛衣十一块五真的不能再低了，果篮我可以给你四块三，嫂子你想想，我这边的人工都是纯手工的，一件毛衣光织就要两天，这个价钱已经是最低了。"

    刘桂香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着伸出手来。

    "行，就照你说的。第一单的定金我现在给你，尾款交货的时候结清。"

    温静纾跟她握了手，收了定金，在账本上工工整整地记下了第一笔批发订单。

    温静纾站在柜台后面，低头看着账本上那一行新添的数字，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第一单批发。

    定金几十块，尾款能翻好几倍。

    这笔订单做完之后，店里这个月的利润能冲到之前想都不敢想的高度上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