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之中，苏砚辞睁开了眼睛。

    四野是浓稠得化不开的墨色，唯有极远处几点微芒明灭，像溺水者仰望的星——那是诸天万界的位面坐标。千年来，他被天道囚于此间，如一具提线木偶，被一次次掷入不同位面，扮演最无足轻重的炮灰，于天命主角的荣光下榨尽最后一丝价值，然后以最惨烈的方式谢幕。

    但这一次不同。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近乎透明的指尖，唇角弯起一道极淡的弧度。千年囚禁，他终于在宿命天道的枷锁上撕开了一道裂缝。虽不足以挣脱樊笼，却足够让他自主选择附身的躯壳，而非被动领受天道施舍的角色。

    "天道，"他轻声道，嗓音在虚空中泛起微微涟漪，"你困我千年，可曾磨灭我一分一毫的意志？"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光点，最终定格在一个泛着血红色泽的位面上。那里正上演着一出标准至极的嫡子献祭剧——真嫡子流落乡野十七载，归府后被假世子构陷，终背负谋逆之名，满门尽戮。假世子，便是那位面的天命之子。

    苏砚辞身形一纵，化作流光，没入那片血色。

    剧烈的头痛。

    苏砚辞睁开眼，入目是粗粝的青色床帐，身下木板硬得硌人，鼻尖萦绕着廉价艾草燃烧后残留的焦苦气。他撑身坐起，原主残存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与他在虚空中窥见的天道轨迹一一印证。

    原主名唤沈昭，年十七，乃永宁侯府嫡长子。十七年前，侯府奶娘赵氏趁主母临盆，将亲子与侯府嫡子调换，将真正的嫡子交予同乡刘大带往青州乡下抚养。沈昭在青州长大，养父母相继故去后独自求生，一边放牛砍柴度日，一边暗中查访身世。他寻到侯府老仆赵伯遗留的血书，又找到刘大之妻作证，终于确认了自己的来历。

    三日前，他叩响了永宁侯府的侧门。侯爷沈崇远与夫人柳氏震惊之余，将他接入府中，暂居客院。而那个顶替了他身份的人——沈珏，侯府世子，京城第一公子，则摆出大度姿态，甚至主动在众人面前恳请让出世子之位，博得满府交口称赞。

    但沈昭的记忆里，沈珏看他的眼神不止一次掠过刺骨的杀意。

    今日，是沈昭入府的第四天。

    苏砚辞阖目，将记忆梳理完毕。按照那既定的话本，沈昭会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被沈珏以粗鄙不堪、觊觎嫡位为由逐出侯府，继而遭人暗杀，再嫁祸给侯府政敌。沈崇远痛失嫡子，与政敌两败俱伤，沈珏则趁势而上，继承爵位，成就一代贤侯美名。

    而他苏砚辞，如今承接的这副躯壳，便是那个注定被抹杀的炮灰。

    "有意思。"他轻声自语，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他起身，简单洗漱后换上一身月白长袍——这是昨日柳氏遣人送来的。原主虽清瘦，但骨相挺拔，长袍加身，竟也衬出几分清贵之气。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苏砚辞开门，来人是沈珏身边的大丫鬟碧桃，手中端着一碗莹润的燕窝粥，笑意盈盈："沈公子，世子说您初来乍到，怕您不惯府中饮食，特命奴婢送碗燕窝粥来。这是天不亮就熬下的，最是滋补不过。"

    苏砚辞垂眸看了那粥一眼，汤色清亮，燕盏分明，只是那热气里似乎夹着一缕不该属于燕窝的、极淡的涩味。他没有伸手去接。

    "替我谢过你家世子好意。"他声音平淡，"只是我乡野长大，粗茶淡饭吃惯了，燕窝这等精细物事，肠胃受不住。端回去吧。"

    碧桃的笑容微微一僵："沈公子，这是世子的一片——"

    "我说了，不习惯。"苏砚辞打断她，语气仍平静，却平添了一分不容置喙的冷意，"另外，烦请转告世子，往后不必为我费心。我住客院，吃大厨房的饭食便可。"

    话音落下，门扇在他手中轻轻合拢，将碧桃愕然的脸隔绝在外。碧桃端着粥碗在门外站了片刻，脸色阵青阵白，终是跺了跺脚，转身离去。

    苏砚辞立于门内，透过门缝目送她远去，唇角微扬。他知道那碗粥里加了东西——原主的记忆中，他正是饮下此粥后精神日渐萎靡，被沈珏诬为水土不服、神思昏聩，最终狼狈逐出。拒粥，只是最简单的一步。

    但苏砚辞要做的，远不止于此。

    半个时辰后，苏砚辞主动去了正厅。侯爷沈崇远正整装欲往兵部，见他前来，微微一怔，停下了系腰带的手。

    "昭儿？这么早，可有要事？"

    苏砚辞躬身一礼，不卑不亢："侯爷，昭有几件事想趁您出门前禀明。"

    沈崇远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还是坐回太师椅上，抬手示意他说。

    "第一，"苏砚辞竖起一根手指，"昭今日来，非为世子之位。侯府家业、爵位荣宠，昭一概不争。昭来此，只为认祖归宗，求一个沈家子嗣的名分，仅此而已。"

    沈崇远眼神一动，显然未料到他会如此开门见山。

    "第二，"苏砚辞续道，"昭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