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砖地上，两人的影子被烛火拉得扭曲，簌簌发抖。

    "他说''''不必费心了''''？"沈珏的声音慢条斯理，却像裹了层薄薄的冰碴。

    王婆子伏在地上连连磕头："是、是，公子。沈昭他……他好像什么都知道，老奴一开口他就猜到要说什么，还说什么''''指使你的人，心思我全都知道''''……"

    沈珏面上没什么表情，指腹却猛地收紧。

    "啪"的一声，茶盏在他掌中碎裂，滚烫的茶汤淋了一手，碎瓷片深深扎进掌心，鲜血霎时涌出来，沿着指缝一滴一滴砸在地砖上，洇开细小的暗红花痕。

    碧桃吓得一抖，头埋得更低了。

    沈珏低头看着掌心血色，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他慢条斯理地将碎瓷片从皮肉里拔出来，丢在案上，任由伤口淌血，眼底却浮起一层幽暗的光。

    "有意思。"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这个沈昭，比我想的棘手十倍。"

    碧桃颤声问："公子，那燕窝粥他没喝，奴婢当时——"

    "我知道。"沈珏打断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口，将心头那股翻涌的戾气压下去。再睁眼时，眸色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温雅，只是指间的血还在往下淌。

    "他今天还做了什么？"

    碧桃想了想，小心翼翼道："上午去了正厅和侯爷说话，后来在书房翻族谱。下午沈婉小姐去找过他，待了一盏茶的工夫，然后就是王婆子去试探……"

    "沈婉？"沈珏微微眯眼，唇角扯出一抹凉薄的弧度，"我这个好妹妹，倒是跟他亲近得很。"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的信笺，提笔蘸墨，写了几行字，折好递给碧桃："明日一早，交给张先生。他知道该怎么做。"

    碧桃接过纸条匆匆扫了一眼，脸色微变，嘴唇翕动了两下却不敢多问，只低低应了声"是"，便拽着王婆子退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沈珏靠在椅背上，将受伤的手搁在扶手上，血珠一滴一滴落在膝头衣料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他偏头望向窗外——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下来，檐角悬着半弯冷月，清辉凉薄如刃。

    "沈昭。"他将那个名字含在齿间碾了一遍，嘴角慢慢勾起一道冰冷的弧度。

    你以为拒绝一碗粥、赶走一个婆子，就能安安稳稳地坐住？这侯府的水有多深，你才刚踩到岸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