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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苏砚辞向沈崇远告了假,说是想在京城走走,熟悉熟悉环境。沈崇远没有多问,让周福备了马车和两个随从。
苏砚辞没坐马车,只身出了侯府。他没有往东市去,反而折进城南一条窄巷。巷子两侧是灰扑扑的矮墙,墙根爬满青苔,这里住着不少侯府退下来的老人——当年的事,他们比谁都清楚。
原主入府前也曾来过这里,只是那时沈珏的人如影随形,他不敢多问。如今苏砚辞接手,自然要把这条线续上。
第一家是个姓刘的老嬷嬷,早年间是柳氏身边的陪嫁丫鬟,后来嫁了人便出府荣养。刘嬷嬷今年六十出头,腿脚坏了,走两步就要拄拐,但那双眼睛依然清亮,不像是糊涂人。
苏砚辞叩开门,报了身份。刘嬷嬷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间眼眶就红了,嘴唇哆嗦着,两行浊泪顺着皱纹沟壑淌下来:"像……太像了……你和侯爷年轻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苏砚辞扶她坐下,开门见山:"刘嬷嬷,十七年前夫人临盆那夜,您可在场?"
刘嬷嬷攥着衣袖擦泪,颤声道:"老奴就在产房外头候着。夫人生了小公子,老奴亲眼见的——小公子左眉尾有一颗痣,跟侯爷年轻时一模一样。可第二天,奶娘赵氏就说小公子''''夭折''''了,侯爷悲恸之下把赵氏的儿子抱来充作嫡子……老奴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可老奴只是个丫鬟,人微言轻,哪敢开口……"
"您可亲眼见过小公子的尸身?"
刘嬷嬷摇头:"没有。赵氏说小公子是夜里没的,连夜装殓送走了。老奴后来悄悄问过负责装殓的婆子,那婆子说棺材轻飘飘的,不像装了婴孩。"
苏砚辞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棺材里根本没有尸体,因为婴儿早已被送去了青州。
"刘嬷嬷,若有一日需要您出面作证,您可愿意?"
刘嬷嬷抹了把脸,攥紧他的手,枯瘦的手指微微发抖:"老奴这条命是夫人给的,只要能还小公子一个公道,叫老奴死在堂上都行!"
苏砚辞留下十两银子,叮嘱她暂时莫要声张,便起身告辞。
第二家是个姓赵的老仆,早年管着侯府的采买,消息最是灵通。赵老伯八十多了,耳朵背得厉害,说话要凑到跟前吼,但一提起当年的事,记忆却像刀刻过似的清清楚楚。
"赵氏啊……"赵老伯眯着眼,枯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慢吞吞地掰着手指,"她是侯爷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说是老家遭了灾,逃难进京。她生孩子的日子跟夫人就差三天,巧得很,巧得很呐。"
"她可有什么相好?或是常来往的人?"
赵老伯想了想:"她隔三差五往城南跑,说是去一个刘姓人家,那是她同乡。那刘大原是个卖杂货的穷汉,后来忽然发了财,回青州置了好些田产。大伙儿都说他中了彩票,可老奴觉着没那么简单——一个走街串巷的小贩,哪来的银钱买田?"
苏砚辞在心底记下"刘大"这个名字。原主的记忆里,带他去青州的正是此人。
"刘大人呢?"
"死了。三年前得了痨病,没撑过去。不过他婆娘还在,就住在城外刘家村。"
苏砚辞又问了几家,将散落的线头一一拾起,渐渐拼出一幅完整的图景——奶娘赵氏与同乡刘大合谋调换婴孩,赵氏得了侯府的赏银,刘大拿了封口费。赵氏后来嫁去了临州,刘大回青州置产,病亡前将真相告诉了婆娘。原主能找到刘大的遗孀、拿到那份契书,费了不知多少周折。
如今人证物证全在他手里。但他不急着亮牌。
他要等,等沈珏自己沉不住气,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将所有的东西一次抛出,让沈珏再无翻身之地。
回府的路上,苏砚辞闭目养神。马车穿过喧嚷的街市,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碌碌的声响。两个随从是侯府的老人,一左一右跟在车外。他知道,今天去了哪里、见了何人,这二人必定一字不落地报给沈珏。
而这,正是他想要的。让沈珏知道他已在追查当年旧事,让他心慌,让他乱阵脚。一个人只有在恐惧的时候,才会犯错。
果然,当天入夜,侯府里的闲话便像潮湿处生出的霉斑一样,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听说了吗?那个从乡下来的沈昭,今儿去了城南,找了好几个老仆,挨家挨户打听当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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