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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烛火在他瞳孔最深处跳了一下,那点微光转瞬便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得很低的寒色。
"慕容景,"他将这三个字含在齿间碾了一遍,发音时下颌收紧,腮边的线条硬得像石头,"朕对他不薄。质子之身,朕给他官做,给他宅子住,给他脸面。他回报朕的,是吞江之心。"
"皇上打算如何处置?"苏砚辞问。
萧恒沉默了很久。龙案上那叠纸的边缘被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得微微翘起,又落下去。他伸手按住,再开口时声音已经稳了下来。
"明日早朝,朕亲审此案。"
苏砚辞拱手:"臣弟遵命。"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框时,萧恒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低低的,像怕惊着什么似的。
"皇弟。"
苏砚辞回头。萧恒坐在灯影里看着他,目光里那层审视已经褪尽了,换上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歉疚。
"朕听说你这几日几乎没怎么进食。今晚回去好好歇着,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苏砚辞微微一怔,随即颔首:"多谢皇上。"
他推门而出,御书房的暖光在身后收窄成一条线,最终被合拢的门扇彻底隔断。廊下的夜风裹着桂花的残香扑面而来,比来时冷了几分。他站在台阶上仰头望了望天,头顶的云层不知何时已经散尽了,星河倾泻而下,碎银似的铺了满穹。
翌日朝会,太和殿。
满朝文武分列两侧,空气里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谁都知道今天的天要变。昨日三司会审的结果早在黄昏时分便像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京城的大小角落,茶楼酒肆的说书先生连夜赶了新段子出来,只待今日尘埃落定后开讲。
萧恒一身明黄龙袍端坐于上,面前的案上原样摆着苏砚辞呈上的那叠证据。两名内侍各捧一卷圣旨肃立身后,面色凝重如石像。
"传慕容景。"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满殿的窃语声齐齐寂灭。
殿门缓缓打开,慕容景一步步走进来。今日他换了一身月白锦袍,袍角纤尘不染,步伐从容得像走在自家后花园里。他行至殿中跪拜,叩首起身时面上还带着一抹极淡的笑意,仿佛今日被唤上殿来不是受审,而是赴一场约。
"臣慕容景,参见皇上。"
萧恒没有让他平身。
"慕容景,你可知罪?"
慕容景抬起头,那双狭长的眼睛平静地与天子对视,瞳仁深处什么情绪都看不分明,像一面太干净的湖水,底下藏着什么只有他自己清楚。
"臣不知。"
萧恒从案上拈起那叠密信,腕一翻,纸页散落在慕容景面前的地砖上,哗啦一片。
"这些信,是你与北燕旧部的往来密信。你的私印、你的亲笔、你的字迹。还有什么话说?"
慕容景垂眸看着那些散落一地的纸页,片刻沉默后,唇角那抹弧度竟缓缓扩大了些许。
"皇上英明。"他的语气从容得像在称颂天气,"这些信确实是臣写的。"
殿中一片哗然。几个老臣倒吸冷气的声音清晰可闻,武将队列中有人握紧了腰侧的剑柄又强自松开。
"但臣写这些信,并非为了叛国。"慕容景不紧不慢地将后半句接上,目光从散落的信纸上抬起来,重新对上龙椅上那双沉如寒潭的眼睛,"北燕既亡,旧部散落边境,有的落草为寇,有的流离失所。臣与他们通信,是为了劝说他们归顺大梁,化匪为兵,充实西北防线。臣替皇上招安旧敌,为大梁收揽可用之材,何罪之有?"
萧恒的拇指慢慢捻过龙案上那道浮雕的棱线,没有立刻接话。
"招安?"他开口时语调里拖出一丝极缓的冷意,"那你收买朝臣,又当何解?"
"臣不曾收买任何人。"慕容景面不改色,甚至微微侧了侧身,朝周明远的方向偏了一偏,"臣与周大人等人交好,是因志同道合,同心为国。至于银两往来——君子之谊,礼尚往来,亦属寻常。"
"那八万两从国库调拨的银两呢?"萧恒往前压了压身子,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脸上,"那些银子悉数入了你的私宅,你又要怎么圆?"
慕容景嘴角那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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