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丝不动，像是早就在等这个问题。

    

    "那笔银子，"他慢悠悠地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平整的纸，双手呈上，"是臣向长公主殿下借的。臣在京城置办宅院，手头一时周转不开，承蒙长公主慷慨相助，借了臣八万两。借据在此，日期、金额、归还期限，一应俱全。"

    

    内侍将借据呈上，萧恒接过去看了一眼，指腹在纸面的落款处来回摩挲了一遍，将那张纸搁回了案上。

    

    借据是真的。

    

    慕容景的字，萧玉婵的签字画押，日子也对得上。他早就在棋盘上埋好了这条退路。

    

    萧恒的目光从那张借据上移开，落在陪审席的萧玉婵身上。她今日穿了一身素色宫装，头上那只九凤步摇换成了白玉簪，整个人比往日淡了几分，可那双眼睛底下是精心收拢过的镇定。

    

    "玉婵，"萧恒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慕容景所言属实？"

    

    萧玉婵起身离席，走到殿中屈膝行礼，裙摆铺开在地砖上像一朵拂晓时分将开未开的花。

    

    "回皇上，属实。"她的嗓音柔而稳，像是提前演练过许多遍，"那八万两银子，确是臣女借给慕容景的。当时他初到大梁不久，既要置办宅邸又要安顿随从，臣女见他拮据，便伸了一把手。臣女当时并不知这笔银子的最终流向，只是念及同殿为臣的情分，不欲看他困顿难行。"

    

    说到最后，她的眼睫微微垂下来，覆住眼底的眸光，声音里掺进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

    

    萧恒没有立刻回应。他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跪着的两个人——一个面容沉静地伏在地上，一个低眉顺目地垂着眼睫。两张脸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滴水不漏。

    

    太和殿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有人忍不住悄悄换了只脚撑着身子，长到殿角的铜漏滴了整整一轮。

    

    苏砚辞站在武将队列的最前方，自始至终没有侧目。他望着龙案后面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面孔，看着萧恒的指节在案沿上无声地收紧，又松开，再收紧。这场棋还远没有走到终局。

    

    慕容景手里还捏着子，萧玉婵的裙摆底下还踩着退路。可他手里攥着的棋子比他们以为的要多得多，只是这满堂之上，还不到全部翻开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