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低低的抽气声，被人压在了喉咙里，但还是泄了出来，闷闷的，像什么重东西磕在了胸口上。苏砚辞没停笔，继续往下写。

    

    隔壁那间号舍里，周明远盯着面前的卷子，手指捏着纸页边缘捏得发白。题目清清楚楚地写着"论治国安民之本"，六个字，每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跟他背了一个月的那篇策论半文钱关系都没有。那篇偷来的文章写的是"论军备边防"，讲的是边关驻军和兵器改良。

    

    他背了一个月的文章，一个字都用不上。

    

    他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还有时间，他可以现写一篇。他好歹读了这几年书，总不能连一张卷子都凑不出来。他提起笔来，蘸了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在那里不动了。脑子里空荡荡的，像一口被刮干净的锅底，什么也翻不出来。

    

    隔着一层木板墙，他能听见隔壁那边笔尖落在纸面上的声音，细碎的、连绵的，几乎没有停顿过，像是水从高处往下流，一路通畅地淌过去。那声音不大，但一声一声地钻进他耳朵里，每一笔都像在往他心里扎。

    

    周明远攥紧了笔杆，指节发白，手心出了一层薄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纸面上那滴悬了许久的墨终于落了下去，在宣纸上洇开了一团不规则的黑色，越来越大，越来越暗，像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没法回头地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