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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黑字,签字画押。
周明远看完,一拳砸在桌面,震得茶杯一跳。他没有立刻答应什么,而是走到墙角,翻开一只旧木箱,取出一个油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靛蓝色旧战袍。左肩位置有一个拳头大的破洞,边缘焦黑,是箭烧过的痕迹。
周明远摸着那个破洞,沉默了很久。
"你爹救过我三次。"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第一次,北境大雪,我腿断了,他从死人堆里把我背出来,背了三里地。他说''''老子的副将,死也得死在老子后面''''。"
他顿了顿,将战袍重新包好。
"第二次,朝廷要裁撤辎重营,我得罪了户部的人,差点被押回京城问罪。你爹连夜写奏折,把功劳全算在我头上,罪过全揽到自己身上。当着满朝文武说——周明远要是该死,那我林沧海也该死。"
他的手指在油布上停了一下。
"第三次,他没当面跟我说。赴刑场之前,他托人带了句话:''''告诉明远,别替我报仇,替我守着北境的兵。''''"
周明远转过头来看苏砚辞,那双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血丝。
"我等了三年,就等你来。"
苏砚辞深深一揖。
"周叔叔,我要您帮我把这些证据递到皇上面前。我在朝中没有根基,递不进去。您不同,您是军中旧将,有门路。"
周明远点头,只说了两个字:"我送。"
当天夜里,周明远带上状子和证据抄本,快马进京。他通过禁军统领——林沧海生前的生死之交——将东西直接递到了皇帝的御案上。
皇帝看到状子的那个夜晚,没有震怒。
御书房的灯亮了一整夜。他翻开状子,从头到尾读了第一遍,又读第二遍,第三遍。密信底稿上的笔迹,他认得——赵崇礼的,他跟赵崇礼朝夕相处二十年,不可能认错。证词上的细节,每一处都能和三年前的案卷对上,但结论完全相反。
他将状子放下,闭上眼,靠上椅背。三年前,林沧海通敌案发,赵崇礼递上证据,孙婉清当朝弹劾。他信了。他亲手批了满门抄斩。
如果状子是真的,那他这三年算什么呢?一个被臣子玩弄于股掌的昏君?
他沉默了很久,让人去叫禁军统领。
"这份东西,你看过没有?"皇帝问。
"回陛下,臣看过一遍。"禁军统领跪在地上,腰背笔直,"臣以为……证据可信。"
"你以为。"
"臣与林沧海相交二十余年,他的为人,臣心里有数。他若真通敌,臣第一个斩他。但他不会。"
皇帝又沉默了。许久,才开口:
"传旨,三日后,朝堂会审此案。赵崇礼、孙婉清必须到场。在此之前,所有证人与证据原件由禁军保护,任何人不得接触。"
禁军统领叩首:"臣遵旨。"
圣旨下的当夜,苏砚辞便跟着禁军的人动身了。
他一夜没睡。第一站是老周头藏身的城郊庄子,禁军赶到时,赵崇礼的人比他们早到了一步——但那两个刺客翻墙进去之后发现,老周头已经被苏砚辞提前三天转移走了。扑了个空。
第二站是王三。王三的老婆孩子虽然被苏砚辞藏了,但王三本人一直随苏砚辞同行,天亮之前已被送进禁军大营。
第三站是边关将领遗孀。她远在三百里外的娘家,苏砚辞派了快马先行通知,禁军赶到时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包袱都打好了。
三位知情官员更简单,皇帝下旨的同时,禁军直接登门"请"人。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是软禁,但三位官员都舒了一口气——等了三年,终于不用再守密了。
天快亮的时候,最后一位证人被送进禁军大营。铁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苏砚辞站在营门外,靠着一根旗杆,闭了闭眼。
三年前,他父亲被押赴刑场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亮前后。
但这一次,天亮了。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赵崇礼和孙婉清得到消息时,赵崇礼正与孙婉清在书房密议。他看完密报,手一抖,纸飘落在地。
"不可能。"赵崇礼面色铁青,"那个林昭怎么可能拿到这么多东西?暗格……我书房暗格里的东西……"
孙婉清的脸色也不好看,但她比他镇定。她弯腰拾起密报,折好,放在桌上。
"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她的声音冷得不像活人,"林昭有证据,有证人,有禁军保护。我们不能硬碰。"
赵崇礼盯着她:"你想说什么?"
孙婉清抬眼看他,眼里是一抹平静的、计算过的狠意:"会审当天,证据可以当堂质疑是伪造的,证人可以当堂说是被胁迫的。只要咬死不认,皇帝就不能在没有确凿铁证的情况下治我们两个人的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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