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半个月传遍了京城的官场和文坛。有人说他"离经叛道"，有人说他"见识卓绝"，吵得不可开交。直到有一天，天子在内阁议事时忽然说了一句："朕看了沈家老三那篇《论商》，你们也看看。"

    

    满朝寂静。

    

    三日后，一道旨意直接下到侯府：召沈家三公子苏砚辞入宫觐见。

    

    那天苏砚辞跪在御书房青砖地上的时候，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三个月前，听风阁二楼那个提前离座的便服中年人，腰间那块玉佩上的蟠龙纹，原来是这个意思。他那时还以为是哪个路过的富商，如今想来，是天子的眼睛早就在暗处盯上了他。

    

    他在御书房待了三个时辰，出来时天色已经擦黑。天子当晚对近侍太监说了一句："沈家老三，是朕的卧龙。传旨，赐进士出身，授翰林院编修，赏银万两，东城宅邸一座。"

    

    消息传回侯府的时候，沈老太爷手里的茶盏"啪"一声掉在地上。他沉默了很久，转头对管家说："把煜儿叫来。"

    

    沈煜被叫进正堂时，酒气还没散。老太爷看着他，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你那个三弟，已经是你这辈子都够不着的人了。你收手吧。"

    

    沈煜红着眼睛，梗着脖子："祖父，他不过是运气好，投机取巧——"

    

    "够了！"老太爷一拍桌子，"你以为你的绸缎庄是怎么垮的？你以为那批茶叶是谁放的消息？你以为户部王主事为什么忽然不接你的拜帖？他在跟你玩棋，你连棋盘在哪都没看清！滚出去！"

    

    沈煜被赶出门的时候，在台阶上绊了一跤，膝盖磕出了血。他坐在地上，看着头顶那方匾额上"敕造沈侯府"五个金字，忽然觉得那金光刺得眼睛疼。

    

    而此刻，东城新赐的宅邸里，苏砚辞正站在庭院中看月亮。他身后站着两个幕僚，一个管账目，一个管情报。管情报的那个低声说："三爷，户部那边今天递了句话——王主事托人带信，说尚书大人让您凡事留三分余地，对大家都好。"

    

    苏砚辞没有回头，淡淡地说："他去年贪了江南漕银十二万两的事，你查清楚了吗？"

    

    "……查清了，账本在咱们手里。"

    

    "那就让他再急几天。"苏砚辞折下一枝桂花，放在鼻尖闻了闻，"他急的时候，说的话才真。"

    

    幕僚对视一眼，没敢再说话。他们看着面前这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忽然想起半年前他还在侯府那间漏雨的厢房里记账的样子——那时候他连炭火都烧不起了，裹着被子熬了一宿，第二天照常去铺子里开门。

    

    这一夜，沈煜在城南的酒馆里喝得烂醉。他拍着桌子骂苏砚辞"忘恩负义""不念兄弟情分"，酒馆里有人听不下去了，冷笑一声："沈大公子，你可真好意思说别人忘恩负义？你从你弟弟手里抢了多少东西，你以为大家不知道？三个铺子，一笔祖产，连人家定了亲的未婚妻都抢——结果呢？人家自己白手起家闯出来了，你呢？"

    

    沈煜被噎得满脸通红，抓起酒碗要砸过去，手举到一半，被旁边几个大汉一把按住。

    

    "闹什么闹？再闹送你见官！"

    

    他像一摊烂泥一样被人拖了出去，扔在巷口的阴沟边。夜里下起了小雨，他躺在泥水里，忽然想起来——三年前的冬天，苏砚辞住的那间厢房的屋顶也漏雨。他路过时看见那个少年端着脸盆接水，冻得嘴唇发紫，他当时冷笑着走过去了，心里还想：活该。

    

    而今夜，他在泥水里躺着，冷得直打哆嗦。他拼命想告诉自己这是运气不好，是天意弄人，可他心里有个声音越压越响——那不是运气，那是一个被他踩了十几年的人，从泥里爬起来，走了一条他看不懂的路。

    

    三年后。

    

    墨记的商旗插遍了大梁十三省每个重要的码头和集市，苏砚辞的财富已经没人敢估算。有人说"富可敌国"是夸张，也有人说"不止"，真真假假，连他自己都懒得解释。

    

    他在朝中的官职迁到了户部侍郎，掌管天下财政调度。天子每遇难决之事，必先问他意见。可他掌管的户部衙门里，那位尚书老臣看他的眼神一天比一天冷——苏砚辞手里攥着他贪墨漕银的账本，他一日不交出去，尚书的头上就悬着一把刀，日日等它落下来。

    

    他还在军中挂了一个虚衔，偶尔被请去指点粮草调配。几位老将军与他议事之后，拱手称服，可兵部那边每个月递上去的弹劾奏章从未断过——罪名大同小异："一介商贾出身，干预军务，居心叵测。"那些奏章压在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