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开。他抬起头看向苏砚辞，眼中除了感激之外，多了一层深沉的骇然——两个月前，这个年轻人就料到了今天的一切。病会出在谁身上，什么时候出，谁会甩锅，怎么甩——他全算到了。

    

    王百万命人取来那只木匣，六张药方、六包药渣，原封未动。苏砚辞打开匣盖，拔开青瓷瓶的塞子，用棉布条蘸了少许药水，沿着第一张药方纸背的边缘缓缓抹过。药水无色无味，渗入纸纹的那一刻，藏在宣纸纤维深处的暗纹墨开始一点点苏醒。

    

    "这药水是用明矾和五倍子熬的，遇酸就显色。我当初写方子的墨里掺了一味草汁，平时看不见，见了这药水就会变青。"

    

    王百万屏住呼吸凑过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纸背。

    

    慢慢地，就在那瓶药水抹过的地方，四个字从纸纹深处浮了出来——"沈怀仁制"。像水底的石头一寸一寸露出水面，先是轮廓，再是笔画，最后清清楚楚地显现在泛青的纸背上。不显眼，却擦不掉；不张扬，却抹不去。每一笔每一划都嵌在宣纸的筋骨里，与纸同生同灭。

    

    苏砚辞将药方放回匣中："每一张都带了暗纹。苏婉清抄的时候没发现，她用的时候更不会发现。她不认，纸会替她认。"

    

    王百万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半晌没有说话。然后他慢慢把木匣盖子合上，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压秤的东西。

    

    "走吧，"他说，声音低沉，却稳得像夯进土里的桩子，"去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