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不起。别说三百块钱，她现在连三块钱都拿不出来。

    那天跑出食堂之后，她再也没来找过他。但消息传得比人跑得快——不到半天，整个知青点都知道了食堂里发生的事。有人替陈建国不值，有人觉得他做得太绝，但没有人说"周晓薇冤枉"。苏砚辞那碗凉粥喝完的时候，食堂里的人已经散了大半。他把碗洗干净放回架子上，走出食堂，外面是北大荒五月灰蒙蒙的天，风从麦田方向吹过来，带着泥土翻过的味道。

    周晓薇哭着跑回宿舍，趴在床上哭了整整半个小时。她不是伤心，是气的。

    "陈建国那个王八蛋！"她坐起来，擦了擦眼泪，眼神里全是怨毒，"他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

    同宿舍的李红梅凑过来，小声说："晓薇，你跟陈建国到底怎么回事？他说你拿了他五年的钱，是真的吗？"

    "那……那是他自愿给我的！"周晓薇咬着嘴唇，"我又没逼他！"

    李红梅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但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周晓薇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对着镜子仔细擦了擦脸，然后出门了。她要去团部。

    团部有一个她早就盯上的目标——林建国，团部林副主任的儿子。林建国长得一般，但家里有关系，听说知青返城政策下来后，他能搞到名额。周晓薇早就想勾搭林建国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现在陈建国这条线断了，她必须尽快找到新的靠山。

    团部招待所里，林建国正躺在床上看小说，听到敲门声，懒洋洋地说了句"进来"。

    周晓薇推门进去，脸上带着乖巧的笑容："林同志，打扰了。"

    林建国一看是她，眼睛顿时亮了，殷勤地给她倒水。

    周晓薇接过水杯，低着头，眼圈又红了："林同志，我……我是来求您帮忙的。"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林建国凑近了些。

    "是陈建国。"周晓薇擦了擦眼角，"他……他一直在纠缠我，今天还在食堂当着所有人的面污蔑我，说我拿了他的钱。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建国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却装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这个陈建国，太过分了！晓薇你放心，这件事交给我，我替你出气！"

    "真的吗？"周晓薇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林同志，您真是太好了……"

    两人聊了很久，从"陈建国欺负人"聊到了"知青返城政策"，又聊到了"回城名额"。林建国拍着胸脯说："晓薇你放心，返城的事包在我身上。我爸在团部说得上话，到时候我让他把名额给你。"

    周晓薇大喜过望，千恩万谢，临走时还"不小心"把自己的手帕"忘"在了林建国的房间里。林建国拿起手帕闻了闻，笑得意味深长。

    一个月后，返城名额只有一个。周晓薇和林建国密谋，要把这个名额从陈建国手里抢过来。办法很简单——在名额评选会上，安排人举报陈建国"作风不正派""跟当地老乡有经济纠纷"，让他名声扫地，自动失去评选资格。

    "你放心，"林建国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我都安排好了。王瘸子那边我已经打了招呼，到时候他出来作证，说陈建国偷了他家的鸡。这种事说不清楚，陈建国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辩不赢。"

    他说着，把桌上那杯水往周晓薇那边推了推。周晓薇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再抬起来时，眼底那层泪光已经没了，只剩下一种又冷又亮的算计。她笑了一下——不是对着林建国笑的，是对着水杯里自己那张倒影笑的。

    苏砚辞早就知道林建国和周晓薇在密谋什么。他没有打草惊蛇，而是默默做了几件事。

    把自己五年来给周晓薇所有钱物的记录整理成了一份详细的清单，包括时间、地点、具体数额，以及当时的见证人。这份清单上，有十二个知青和三个老乡的签名——这些人要么亲眼看到过他把钱给周晓薇，要么亲耳听到过周晓薇向他"借"东西。

    他找到了王瘸子。王瘸子是村里的一个老光棍，腿有点瘸，人老实巴交的，从不惹事。林建国选中他当"证人"，是因为觉得他好欺负，给两瓶酒就能让他指鹿为马。但苏砚辞给了王瘸子更值钱的东西——一张回城的车票。

    "王叔，"苏砚辞把车票放在桌上，"我知道你在城里有个闺女，好几年没见了吧？这张车票，是我托人搞到的。你拿着它，随时可以去城里看你闺女。"

    王瘸子看着那张车票，眼眶红了。他确实有个闺女在城里，嫁人后他就再没见过，不是不想去，是去不起。

    "陈知青，你……你要我做什么？"

    "不需要你做什么。"苏砚辞笑了笑，"只需要你在有人让你做假证的时候，把真相说出来就行。"

    然后他找到了团部刘政委。刘政委是团里的老革命，为人正直，最恨弄虚作假。苏砚辞没有直接说林建国要搞他，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