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苏砚辞正在调试那台关键的冲压机床。这台机器是八十年代末从德国进口的，液压系统很精密，全厂上下只有刘建国一个人能熟练操作。这批订单的零件精度要求极高，全靠这台机床来保证。

    

    按照原剧本，事故发生在交期前一天的夜班。张明当班，操作失误，导致液压系统过载，油管爆裂，液压油喷得到处都是。更严重的是，机床的核心模具被撞坏，修复至少要半个月，订单肯定要延期，客户那边要赔违约金，厂里损失惨重。

    

    张明慌了。他连夜找到王德利，两人商量了一整晚，决定把黑锅甩给刘建国。他们的理由很简单：刘建国设计的模具参数有问题，导致机床长期在高负荷下运行；而且刘建国前两天操作的时候，就已经把机床弄得不对劲了，张明只是“倒霉”接了个烂摊子。

    

    苏砚辞知道这个计划，所以他必须提前布局。

    

    那天下午，他找了个理由留在车间加班。六点钟，工人们陆续下班走了，车间里只剩下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和他一个人的脚步声。他把机床的液压系统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测量了油压、油温，确认一切正常。

    

    然后，他做了一件张明想不到的事——他用那台借来的摄像机，把机床的正常运行状态从头到尾录了下来。从液压表的读数到模具的闭合精度，从油管的接口到电机的运转声音，每一个细节都录得清清楚楚。

    

    摄像机是托工友的老婆从电视台借来的，大块头，扛在肩上像扛一门小钢炮。苏砚辞扛着它，在车间的各个角度拍了整整四十分钟。

    

    晚上八点，张明来接班。

    

    “刘哥，你还没走？”张明看到苏砚辞还在车间里，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馒头和一碟咸菜。

    

    “马上就走。”苏砚辞收拾好工具箱，拍了拍身上的油污，“张明，今晚你盯着点，这台机床今天下午我调过了，状态很好，你正常操作就行。”

    

    “放心吧刘哥，我盯着呢。”

    

    苏砚辞扛着摄像机走出车间，但没有走远。他躲在车间外面的材料堆后面，透过窗户，看着里面的动静。

    

    九点半，张明开始操作机床。苏砚辞皱了皱眉——张明的动作生疏，有好几个步骤明显不对。他启动机器的顺序错了，液压系统还没有完全建立压力就开始进给，这样操作，时间长了肯定会出问题。

    

    十点二十分，一声闷响从车间里传出。苏砚辞看到张明猛地后退了好几步，然后机床的液压管路开始往外喷油，液压油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血一样。张明手忙脚乱地去关机器，但已经晚了——油管爆了，模具也被撞了。

    

    张明站在那里，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苏砚辞没有进去。他把摄像机收好，转身离开，回宿舍睡觉。

    

    他要等明天。

    

    事故发生后的第三天，厂里召开了追责大会。

    

    会议室在办公楼的二层，一扇木门进去，里面是一张能坐二十几个人的长条桌。厂长、副厂长、技术科长、生产科长、车间主任、各班组负责人，全都到齐了。张明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一副懊悔不已的样子。但他的眼角余光一直在瞟苏砚辞，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苏砚辞坐在长条桌的另一端，面前放着一个帆布包，包里装着所有证据——图纸、照片、录像带、录音带、技术科备案的回执。

    

    厂长开场，语气沉重：“同志们，这次事故，机床要修半个月，订单延期，客户那边我们赔了八万块违约金。加上设备维修费、材料损失，总损失超过十六万。十六万啊，同志们！我们厂一年的利润才多少？这件事必须查清楚，谁的责任谁承担，绝不姑息！”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车间副主任王德利第一个发言。他清了清嗓子，表情严肃：“厂长，事故发生后，我第一时间进行了初步调查。我认为，事故的直接原因是液压系统过载，但根本原因不在操作层面，而在技术层面。”

    

    他看向苏砚辞，声音提高了一些：“刘建国同志设计的这套新模具，加工负荷超过了机床设计上限的百分之一百一十。机床长期在超负荷状态下运行，液压系统迟早会出问题。而且，据我了解，刘建国同志在调试这台机床的时候，经常不按操作规程来，设备早就埋下了隐患。”

    

    王德利说完，看了一眼张明。张明立刻心领神会，低着头小声说：“厂长，我……我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