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的瞬间，苏砚辞闻到了浓烈的柴油味和橡胶味。

    他睁开眼，入目是一辆破旧的大货车驾驶室。方向盘上的皮革已经磨得发亮，仪表盘上有好几处裂缝，挡风玻璃的左下角有一道长长的裂纹，用透明胶带粘着。座椅上铺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毛巾，后视镜上挂着一个褪色的平安符。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远处是鳞次栉比的楼房和冒着黑烟的烟囱。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

    原主赵大勇，今年三十二岁，是省城华丰物流公司的老板。说是“老板”，其实就是一个个体运输户——他自己开一辆大货车跑长途，手下还有三辆车和六个司机，规模不大，但在省城的运输行当里也算小有名气。

    原主是个实在人，从小在农村长大，吃了不少苦，知道穷日子是什么滋味。他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心善，见不得别人受苦。谁家有困难，他都想帮一把，从来不求回报。

    三年前，他回老家探亲，遇到了两个同乡——王建国和李秀莲。王建国比原主小三岁，小时候经常跟在原主屁股后面玩，喊他“大勇哥”。李秀莲是隔壁村的姑娘，长得水灵灵的，嘴甜，见谁都叫哥叫姐。两人是夫妻，在老家种地，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吃了上顿愁下顿。

    原主看着他们可怜，想着都是同乡，能帮一把是一把，就介绍他们来省城，跟着自己跑运输。王建国学开车，李秀莲帮忙做账、联系客户。原主手把手地教他们，从怎么跟客户打交道，到怎么核算成本利润，再到怎么维护车辆，毫无保留。

    三年来，原主把他们当亲弟弟、亲妹妹对待。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省下来的钱给他们发工资、交社保。王建国的孩子生病住院，原主二话不说垫了一万块医药费。李秀莲的母亲做手术，原主又借了五千块。

    可天道给原主的剧本，是一个最恶毒的结局。

    王建国和李秀莲，就是这个世界的天命男女主。他们表面上是老实巴交的农村人，骨子里却精明得要命。三年来，他们把原主所有的客户资源、运营模式、进货渠道、定价策略，全部摸得一清二楚。他们等的就是一个机会——一个把原主踢开、自己当老板的机会。

    按照天道剧本，三个月后，他们会用原主教给他们的本事，把原主的客户全部挖走，用低价抢走原主的货源，然后四处散播谣言，说原主出过重大交通事故、不负责任、坑害客户。原主的生意一落千丈，客户纷纷解约，司机一个个离职，最后连车都养不起，只能贱卖车辆、关门大吉。

    而王建国和李秀莲，踩着原主的肩膀，成了省城运输行业的新贵，买了别墅、开了豪车，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苏砚辞缓缓攥紧方向盘，指节咯咯作响。

    又是天道的一出好戏——好人掏心掏肺，被当成了垫脚石；恶人忘恩负义，踩着恩人的尸骨往上爬。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车门跳下车，走到公司那间租来的平房办公室里。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一个旧仓库改的，墙上贴满了货运路线图、客户名单、车辆信息。

    苏砚辞在办公桌前坐下，开始翻看原主这些年的账本和客户记录。他看得很快，脑子里飞速运转着，梳理着每一个客户的来源、每一笔业务的利润、每一条线路的成本。

    他注意到，原主百分之六十的客户都跟王建国和李秀莲有过接触。这两个人名义上是帮原主打理业务，实际上已经把原主的客户关系网摸了个透。原主每次请客户吃饭，他们都跟着；每次跟客户谈价格，他们都在旁边听；每次签合同，他们都能看到合同的全部内容。

    这不是帮忙，这是渗透。

    苏砚辞合上账本，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构建了一张完整的关系网——哪些客户是长期合作的，哪些客户是摇摆不定的，哪些客户是只看价格的。他想好了应对之策。

    第二天一早，王建国和李秀莲来上班了。

    王建国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进门就喊：“大勇哥，早啊！今天有什么活？”

    李秀莲跟在他后面，穿着一件素净的花衬衫，扎着马尾辫，笑意盈盈地喊了一声“大勇哥”。

    苏砚辞看着他们，心中冷笑。

    如果不是知道天道剧本，他可能也会被这两个人骗过去。他们太会装了——王建国永远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说话慢吞吞的，看起来像个没心眼的憨厚人；李秀莲永远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说话细声细气的，看起来像个贤惠的好女人。

    可面具下面，是两条喂不熟的白眼狼。

    “建国，秀莲，今天有件事要跟你们说。”苏砚辞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从今天起，业务上的事你们暂时不用管了。建国，你先专心把车开好，把驾驶技术练上去。秀莲，你先把账目整理清楚，把今年的收支明细做出来。”

    王建国和李秀莲对视一眼，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大勇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