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战友，新兵连一个铺睡过上下铺。退伍后在同一座城市里开货车，偶尔约出来吃碗面喝瓶啤酒，话不算多，但有事说事。原主的记忆里对他只有一个评价：能托底。

    

    苏砚辞按下拨号键。响了三声，那头接了。

    

    "老周？"粗嗓子从听筒里轰出来，背景里隐约有发动机怠速的嗡嗡声，"你可好久没打电话了，啥事？"

    

    "我这边弄了几箱好酒，你明天过来搬两箱走？顺便帮我搭把手收拾点东西。"

    

    "酒？"蒋文斌的声音拔高了一截，随即又矮下去，带着笑，"老周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行行行，我明天中午过来。你发定位给我。"

    

    苏砚辞挂断电话。蒋文斌在原主的记忆里末世之后是带着妻女来投奔过的，可原主那时候仓库已经被搬空了。他记得那个画面——蒋文斌站在空荡荡的厂房门口，怀里抱着三岁的女儿，背后跟着脸色发白的妻子，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后来他们一家三口饿死在城南一处地下停车场里，是开春以后才被人发现的。

    

    苏砚辞把手机锁屏，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他自己的脸。原主的眉眼硬朗，颧骨上有一道旧疤，是当年训练时磕在障碍物上留下的。这具身体很强，肌肉记忆还留着侦察兵的本能，反应速度够快，力量也够足。

    

    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角窗帘往外看了看。楼下的街道和往常没什么两样——行人提着购物袋慢悠悠地走过，岔路口的车排着队等红灯变绿，几个老人坐在小区门口的长椅上晒太阳聊天。谁也不知道三天后这条街会变成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三天后那些坐在长椅上的人还能不能站起来走。

    

    七十二小时。

    

    苏砚辞重新检查了一遍铁皮柜里那几把武器的状态，给复合弓的上弦处擦了层薄油，匕首刃口重新磨了一趟，气钉枪的弹匣压满。做完这些他把手机充电线接上，屏幕朝上搁在桌边，每隔一会儿便亮一下，新的推送一条接一条蹦出来——确诊数字往上跳了一格，又跳了一格。

    

    窗外天光一寸寸移过去，从正午的亮白到午后偏暖的橘黄，再到天色暗下来时路灯依次亮起。他在逐渐收拢的暮色里将最后一批原主整理好的物资明细过了一遍，每个数字都刻进了脑子里，然后合上账簿，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第三天傍晚。

    

    天光变得不对了，从午后的浅灰开始，一点一点沉淀成一种浑浊的、发锈的黄色，像是整片天空被什么东西从背面浸透了。空气中浮着一种说不清的细尘，闻起来铁锈似的，又带了点甜味。

    

    第一批乱象出现在下午四点多。有人在大街上走着走着忽然栽下去，身体抽搐了几下，再爬起来时四肢的姿势已经不像人了。然后是尖叫声，警报声，车辆撞在一起时金属扭断的巨响，一声接一声地爆出来，像有人在城市上空打翻了一整盒钉子。

    

    苏砚辞站在厂房二楼的窗台后面，透过钢板和窗框之间那道窄窄的缝隙往外面看着。视野所及的那条城郊公路上已经断了人车，只有几只零散的身影正沿着路边跌跌撞撞地移动——脚步拖沓，方向散乱，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线牵着往城市中心的方向去了。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没有动。第一批丧尸追着活人的气味往市中心涌过去，厂房所在的城郊反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铁皮屋顶时那种低沉的嗡嗡声。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等城里那几十万活人要么死要么跑光了，那些东西就会像潮水一样从中心往外溢出来，漫过每一条郊区公路，填满每一栋空着的民房。

    

    七十二小时到了。苏砚辞放下窗帘，转身下了楼。厂房里日光灯管嗡嗡地亮着，照着一排排码放齐整的铁皮货架和纸箱。他走到最里面那排货架前，拉了一下侧面一个不起眼的挂环——货架无声地向旁边滑开半人宽的缝隙，露出后墙上一扇铁皮和角铁焊成的暗门。

    

    他伸手摸了一下门沿，指尖感觉到金属的凉意和焊接处整齐的焊点。门没锁，也不需要锁。这扇门通往地下那条预先挖好的通道，通道尽头是废弃泵站的隔间。

    

    外面正在崩坏，但他这里该有的都有了。只是还缺人，缺那个能跟他一起守住这个地方的人。那个人明天中午会来，带着一车好酒的消息被哄过来的借口，在末世的头几天里敲响这扇他还没封死的门。

    

    苏砚辞将暗门推回原位，货架无声地滑回来挡住了所有痕迹。他转身走回桌边，把手机重新插上充电线，屏幕边缘的提示灯在昏暗里一明一灭地跳着。明天中午之前，他还有时间把最后几件事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