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停下的时候，屏幕上的推送已经叠了十几条。苏砚辞依次扫过去，最后一条是本地新闻："疾控中心建议市民储备不少于72小时的生活物资。"他锁了屏，抬眼看了看窗外灰白的天光，把原主通讯录里那个号码又拨了一遍。

    

    蒋文斌接得很快，背景音里有小孩在喊爸爸。苏砚辞没在电话里多说，只说弄了几箱好酒让他来搬，顺便帮忙看看仓库。

    蒋文斌在那边笑了一声，说老周你可算舍得把你的存货分人了，行，我明天到。

    

    第二天中午蒋文斌到的时侯不是一个人。他老婆抱着三岁的女儿从副驾上下来，站在厂房门口往里张望，脸上那层笑意挂在嘴角没有落进眼底。

    苏砚辞把他们让进门，反手把铁门落了锁，然后在蒋文斌疑惑的目光里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病毒、变异的传播速度、城郊和城区的风险差异。蒋文斌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来，看看苏砚辞又看看身边的老婆孩子，最终把女儿从妻子怀里接过来抱了抱，瓮声瓮气地说了句行，你说咋办就咋办。当天下午他把自己的厢式货车开到厂房侧门外加满了油，钥匙连同剩下那半箱油一起塞进了苏砚辞手里。

    

    前三天最熬人。厂房外围不断地有零散身影游荡过来，动作迟缓但方向坚定，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走。苏砚辞站在二楼那道钢板缝隙后面放箭，复合弓的弓弦每一次弹响都带走一条影子，箭箭命中颅骨正中的位置。蒋文斌守着侧门劈了几个近身的，那把砍刀他用得顺手，刀起刀落之间没什么多余的动作。

    地下室的门关得严实，里面偶尔传出来小孩子压低了声音的哭腔又迅速被捂住，然后只剩下他和妻子压低嗓音说话的回声。

    

    到了第十天，外面的游荡者明显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静得不太真实的沉寂。苏砚辞开始带着蒋文斌沿排水渠向外摸探，每次走一段便停下来听一听周围动静再继续。他们摸清了周边几条街道的基本情况——市中心方向已经彻底失了声，但城郊还有些零散的火光在夜里亮起，有时隔得很远闪一下，有时隔好几个晚上都不亮。他看到有人在废弃超市的侧门后面堆了杂物堵着入口，有人在居民楼二层窗台上挂了一件白衬衫像信号旗，还有人干脆在街边一个水果店的门脸里头搭了窝棚，窗帘缝隙里偶尔探出半张脸来又缩回去。

    苏砚辞把这些位置都记了下来但没有靠近接触。蒋文斌蹲在他旁边看着远处一个翻垃圾桶的老人，压着嗓子说了句咱真不帮一把？苏砚辞顿了片刻说现在还不行，等我们稳下来再往外扩。蒋文斌抿了抿嘴没有再出声，但回去的路上他走慢了几步，回头望了一眼那个方向。

    

    第二个月开始的时候苏砚辞正在楼顶用望远镜往南面扫，看到一支队伍正在旧工业区边缘移动。他调了一下焦距把那支队伍拉近了看——二十几个人走得很慢，队伍里老人孩子都有，看起来像是走了很久脚底都磨出了泡的那种慢。

    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白色羽绒服的女人，头发扎成马尾走路时一晃一晃的，隔几步便蹲下来照顾队伍里的老人和小孩。她身后紧跟着一个高瘦的男人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手里拎着个深灰色背包，肩上还斜挎着另一个布袋子。

    苏砚辞的视线在那只深灰色背包上停了两息，看到拉链侧面最下端压着一截输液管接头露出来的白色塑料头，包身贴着地面一侧的布料被什么东西撑出了棱角分明的轮廓。

    

    他把望远镜收回来回到仓库里，跟蒋文斌说了这支队伍的大致规模和行进方向。蒋文斌听完挠了挠头说这么多人从南边过来绕不过咱这片的。苏砚辞点了下头，走到侧门边的铁皮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挑了一部分基础药品和几十包压缩饼干装进一个旧背包里，拉链拉好搁在门边最显眼的位置。

    

    蒋文斌看着那个包沉默了一阵然后问了一句老周你是不是觉得他们会来硬的。苏砚辞把背包摆正了说给是要给一点的，什么都不给会把人逼到对面去。但不能当着他们的面打开仓库门让他们看清底子，也不能让任何人觉得咱还藏着别的。

    

    三天之后那支队伍果然出现在了厂房外围的公路岔口上。苏砚辞站在铁门内侧看到二十几张灰扑扑的脸隔着铁栅栏望过来，老人靠在年轻人肩膀上喘气，小孩子缩在大人怀里不吭声，最前面站着那个白羽绒服的女人。

    她眼眶红了一圈头发有些散但羽绒服袖口的拉链头干净得能反光，整件衣服的白色面料上没有一块泥渍也没有一处挂破的痕迹。她站在铁门外面开口时声音发着颤，说大哥我们走了好远了好远了，孩子们都饿了两天能不能给口吃的。话音刚落她身后的人群里响起来几声被压住的啜泣。

    

    苏砚辞没有立刻接话，目光从她身上慢慢移过去落在她斜后方那个高瘦男人的背包上。那个深灰色背包的侧袋拉链边露出一截白色塑料管头大约两指长，塞得很随意，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