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人被他筛掉了——有人在末世后参与过抢劫、有人是从散掉的营地里跑出来的、有人只是为了"找个地方蹭吃的"。只有三个通过了面谈：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护士，一个二十出头但性格沉稳的修车工，还有一个带小孩的年轻母亲。

    苏砚辞给他们安排了分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巡逻、维修、医疗、物资管理、卫生维护。

    一个小型的、严格筛选过的、彼此信任的安全据点，就这么搭了起来。

    而那个曾经被洗劫一空的厂房旧址，苏砚辞也抽空去查看过一次。铁门歪了半边，里面的货架全倒了，地上还有干涸的血迹——大概是苏晚晴和陆屿营地分裂时有人受了伤。

    地上散落着几个空罐头盒，被啃得比狗舔的还干净。

    苏砚辞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那些人用"道德"绑架了他一次，然后因为分赃不均而彼此撕碎了。天道给他们的"仁德领袖"剧本，在他们抢完物资后不到一周就彻底碎了。

    现在那片空地上已经没人了。苏晚晴和陆屿去向不明，跟着他们的几个人也都散了。

    苏砚辞回到仓储中心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陈老师正在做饭，锅里飘出肉香——是苏砚辞从暗格里带出来的一罐红烧肉罐头，掺了土豆和白菜，煮了一大锅。

    有人问："周哥，咱今天吃这么好？"

    苏砚辞把外套挂好，接过陈老师递来的碗："庆祝一下。今天咱们满十个人了。"

    他端着碗坐在火堆旁边，听着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外面的风很冷，末世依然残酷，但这间小小的仓库里，有火光、有热汤、有彼此认识了一个月就能托付后背的人。

    苏砚辞喝着汤，心里想的是，如果周城能看到这一幕，应该也能安心了。

    他没有把周城的善意全部丢出去喂狼。他筛过了、挑过了、保住了，然后把那些善意给了值得的人。

    两个月后的一个黄昏，苏砚辞在仓储中心外围巡逻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人缩在两百米外的一截水泥管里，蜷缩着像一只被踩过的流浪狗。头发蓬乱、衣服上全是泥垢和干涸的血印，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苏砚辞走近了几步，看清了那人的脸。

    陆屿。

    他坐在水泥管的最深处，手里攥着一根空了的针管——大概是用来注射什么东西的，但他胳膊上没有新的针眼，应该是捡来的空管，攥着图个心理慰藉。他的嘴唇干裂脱皮，眼神涣散，看到苏砚辞走近的时候，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

    过了好几秒，他的瞳孔才猛地一缩。

    "你……"

    苏砚辞站在水泥管外面，低头看着他。

    陆屿整个人都在发抖，分不清是冷的、怕的，还是什么别的。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像是想开口求点什么，但最后的力气只能挤出一句含混的话："……还有吃的吗？"

    苏砚辞看了他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压缩饼干，放在水泥管的入口处，然后退了两步。

    陆屿眼睛亮了，手脚并用地爬过来抓那包饼干，拆开就往嘴里塞。他吃得太急，呛得干呕了几下，但手始终没有松开那包东西。

    苏砚辞等他吃了两口，问了一句："苏晚晴呢？"

    陆屿的手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怨愤、后悔、或许是残余的一丝不甘。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走了。分开走了。她带走了最后两包面，说是给我留一包的……后来才发现那包是空袋子。"

    苏砚辞没有再问。

    他转身往回走，走出了十几步，身后传来陆屿闷闷的声音："……谢了。"

    苏砚辞没有回头。

    他回到仓储中心，陈老师正在门口清点今天新收的物资——几箱从附近超市翻出来的尚未过期的瓶装水，还有一些零散的日用品。看到苏砚辞回来，老陈抬头问了一句："外面碰见人了？"

    "碰见了。"

    "认识？"

    "以前认识。"苏砚辞把外套挂好，"给了他一包压缩饼干。"

    陈老师没有再追问。他做了四十年老师，太懂有些话不用多说。

    当晚，苏砚辞在楼顶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那片曾经的热闹营地旧址。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了，风把枯叶和碎纸片吹得满地打转。

    陆屿会去哪里、能不能活着走出这片区域、苏晚晴现在又在哪个角落里蜷缩着，这些问题他不会再费心去想了。

    有些因果，会在时间里自己走完。

    他走下楼，把门关好。屋里的灯火温暖而安静，新加入的那个年轻母亲正给孩子讲一个编得不太圆润的睡前故事，修车工在旁边修着一台捡来的收音机。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往前过着。

    又过了半年。

    仓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