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里的人比平时少了些，但还有三四桌在喝着茶低声议论。看到苏砚辞进来，有两个人立刻住了嘴，不自然地端起了茶杯。

    苏砚辞走到柜台前坐下，老周凑过来低声问："守拙，你没事吧？听说赵家那天去你那儿闹了？"

    "没事。"苏砚辞说，"老周，帮我个忙。过几天如果有人问起赵家当年那些事，你让他们来找我。我有东西给他们看。"

    老周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点了点头。

    苏砚辞喝完茶，起身回了家。他知道，他不需要主动把那份文档发出去。等林婉娘和赵天宏再跳一步，等他们把"陈守拙不仁不义"的舆论炒到最高点的时候，自然有人会替他转发那一切。他回到院子里，把最后一片被踩碎的瓦片捡走，扔进了墙角。青竹在晚风里轻轻晃动，新长出来的几片叶子在暮色中泛着微光。苏砚辞把院子里的灯打开，温暖的光晕铺满了整个小院。他坐在石凳上，泡了一壶新茶，慢慢地喝着。远处的镇街上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和车铃声。苏砚辞端着茶杯，看着那丛被重新扶正的青竹，目光平静。

    风会继续吹，但下一阵风来的时候，带着的不会是谣言了。

    三天后，赵家在赵天宏那栋三层小楼里摆了"讲清楚"的席面。请了几桌人，有赵家亲戚、街坊邻居、还有几个在镇上有些头脸的人物。青松道人坐在上首，林婉娘和赵天宏坐在两侧。苏砚辞收到了一张请帖。请帖上措辞客气，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要当众把"陈守拙办事不利"的事定成铁案。

    苏砚辞准时到了。他到的时候堂屋里已经坐满了人，他一进门，原本嗡嗡的说话声就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林婉娘穿着一身素色旗袍，脸上施了淡妆，看起来得体而端庄。她站起来，招呼苏砚辞坐下，声音温柔："陈师傅来了，坐。"苏砚辞在靠门口的位置坐下，对面隔着一丈多宽的堂屋，主位上的青松道人正捻着胡须看着他。

    赵天宏先开了场。他站起来，端着酒杯，做出一副"不得已才开这个口"的姿态："今天请各位来，是想把我们家一些私事说清楚。四年前婉娘因为命格的事找了陈师傅帮忙，陈师傅当时说是''''化解''''，但前几天我们才知道，他其实没有彻底化解，而是把煞气留在了自己身上。这让我们很担心——万一哪天出了事，这个煞气会不会回到婉娘身上？"他顿了一下，看向苏砚辞："陈师傅，我们今天当着大家的面再问您一次——您当年到底有没有把那个煞气彻底处理干净？"

    堂屋里的空气凝滞了。苏砚辞坐在椅子上，看着赵天宏那张义愤填膺的脸。他站起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打开，抽出一叠纸。"这是四年前我为林婉娘做命格移灾的完整记录。七次转移，时间、过程、煞气分量、双方命格状态变化——全部有据可查。"他把那叠纸一张一张摆在了赵家那张大圆桌上。有人凑近了看，上面确实是详细的日期和操作描述，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苏砚辞又拿出手机，把那张四年前林婉娘跪在陈家院门外的照片投屏到大堂的电视上。照片放大的那一刻，堂屋里响起了"啊"的一声轻呼。照片里，林婉娘跪在地上，脸上泪水纵横，双手攥着陈守拙的衣角。苏砚辞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四年前，她跪着求我救她，说''''当牛做马都行''''。我替她把克夫煞气转到了自己身上，折了五年阳寿。四年里她嫁了人、生了孩子、家境越来越好，从一篮子鸡蛋到一袋橘子，最后到面都不露。半年前她最后一次联系我，说''''就不多打扰了''''。"

    他把手机放下："三个月前她第二次上门，说家里出了事怀疑命格反弹，我给了她孩子一道安神符，没收钱。然后他们请了青松道长，道长说我没有彻底化掉煞气，是''''留了一手''''。"苏砚辞转向青松道人："道长，您来之前，我帮林婉娘做的事，您跟赵家说过那些话。但您有没有告诉他们——移灾术本身就是把煞气引渡到施法人身上，不可能同时彻底化解？您有没有告诉他们——如果真的要把煞气从施法人身上清掉，需要施法人再折十年阳寿？"

    青松道人的面色变了。"您没有。"苏砚辞说，"您只说了''''留了一手''''，您没说那一手是怎么解的。"

    堂屋里彻底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从苏砚辞身上移到了青松道人身上。那道士的嘴唇动了几下，手里的拂尘垂了下去。林婉娘坐在主位上，脸色已经从开始的端庄变成了一种遮不住的苍白。她想开口，但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她——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审视。赵天宏站在圆桌旁，手里那杯酒已经凉了，他忘了放下来。

    苏砚辞把那叠原始记录重新收好，放回文件袋。"我今天来不是要谁还我什么。我只是想让大家知道——陈守拙当年做的每一件事，都清清楚楚、有据可查。"他最后看了一眼林婉娘。那张精心装扮的脸此刻灰败得像被浇了一盆冷水。她嘴唇微微哆嗦，目光躲闪，不敢对上任何一个方向。苏砚辞没有再多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