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法那天是个月圆夜。苏砚辞在院子里摆了香案，案上供着三清像、罗盘、朱砂、黄纸。青竹的影子在月光下斜斜地铺了一地，风吹过竹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盘腿坐在香案前，从陈守拙的旧物里翻出了林婉娘当年留下的八字原稿。那张纸上落着四年前的墨迹，字已经微微泛黄，但八字排盘清晰可认。苏砚辞把那页纸放在香案中央，然后闭眼开始念"解移术"的咒语——把当年转移走的煞气，原路送回去。

    这个过程比转移更难。因为那团煞气已经在陈守拙的命格里待了四年，早就跟他的命格气息纠缠在了一起。要把它完整地剥出来、送回去，等于是把两根缠了四年的绳子一根一根拆开。苏砚辞做了一整夜。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露水打湿了他的衣摆，香案上的香烧了一茬又一茬。到天快亮的时候，那团煞气终于完整地从他的命格里脱离出来，顺着当年转移的路径回流到了林婉娘的命格深处。

    苏砚辞睁开眼的时候，感觉胸口那团沉了四年的重量消失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盖底下的灰色正在缓慢退去，指尖重新泛起了一层健康的血色。但与此同时，他隐约感知到，远处赵家那栋三层小楼的方向，有某种东西在暗夜里"复位"了。林婉娘从四年前被移走的那团克夫煞气，现在完完整整地回到了她自己的命格里。

    苏砚辞站起来，把香案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收好。他把林婉娘的八字原稿叠起来，放进了火盆里。纸页卷曲发黑，化作一捧灰烬。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苏砚辞站在院子里，看着东方的天际渐渐亮起来。那团煞气他送了回去——他没有替林婉娘再挡任何东西，也没有主动去"害"她。他只是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了回去。

    接下来的两天，苏砚辞没再去镇上，也没有特意留意赵家那边的消息。每天天亮后他扫一遍院子，给那丛青竹浇一次水，然后坐在石凳上把一壶茶喝完。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槐花将谢未谢的气息，和往年这个时节闻到的没什么两样。

    林婉娘的命格复位之后第三天，赵家出了第一桩事。赵天宏那辆刚提了不到半年的新车，在自家门口撞上了隔壁邻居的院墙。第五天，赵天宏接到青松道人托人带来的话——"贫道已启程南归，天象已变，此地事宜贫道不便再参与。赵施主请自珍重。"赵天宏打电话过去，已经关机了。同一天，建材店里最大的那个客户——合作了三年的老主顾——忽然打电话说要终止合作，理由是"另有人给出了更低的报价"。赵天宏派人去查，发现那家新公司是他前年开除的一个伙计开的。

    第七天，林婉娘跟赵天宏因为账单的事吵了一架。起因是一笔三万块的支出，林婉娘说赵天宏没跟她商量就转出去了，赵天宏说"家里的钱我赚的我凭什么要跟你商量"。两人从晚饭吵到半夜，第二天林婉娘回了娘家，住了两天才被接回来。半个月后，赵家的生意流水比上个月少了四成。赵天宏每天早出晚归地跑业务，但之前跟了好几个月的单子全部黄了，一笔都没成。一个月后，林婉娘的朋友圈停更了。以前她隔三差五要发一些家居布置、孩子成长、夫妻恩爱的小作文，那段时间一个字都没有发。

    镇上的人开始私下议论了。"你说赵家这是怎么回事？以前不是挺顺的吗？""不知道，可能风水轮流转吧。""我听说陈师傅那边后来把那个煞气还回去了。以前那是他替人家扛着，现在他不扛了。""那……那意思是林婉娘命里本来就带着那些东西？""谁知道呢。反正我就知道一件事——当年人家陈师傅是真心帮她，她倒好，把人院子都砸了。"

    苏砚辞在茶馆里听到这些议论的时候，表情始终平淡。他把老周续的茶喝完，起身付了钱，走出了茶馆。那天阳光很好。他走在回家的青石板路上，路边的老槐树投下斑驳的树影。巷口有几个小孩在追一只花猫，笑声清脆地传了很远。

    苏砚辞推开院门，那丛青竹已经长出了新的枝丫，比之前更密了。石桌上的茶壶里泡着一壶新茶，是他出门前沏的，此刻温度刚好。他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远处赵家方向隐约传来一阵争吵声，隔着几条巷子，听不清内容，但穿透力很强。苏砚辞端着茶杯，没有往那个方向看。

    林婉娘的命格不会再有人替她扛了。赵家的好日子从她四年前跪在陈家门口的那一刻开始倒计时——她享受了多久，代价就会以同等的时间偿还回来。那些被推迟的灾厄、被转移的横祸，会一年一年地重新归位，像潮水一样灌满她试图填平的坑。而陈守拙的院子里，青竹长得很好，茶也喝得安宁。

    苏砚辞喝完最后一杯茶，把杯子放下。他环顾了一圈这个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院。供桌上的香燃了半截，青烟在午后的光影里细若游丝。书架上那些泛黄的手抄本整整齐齐地码着，每一本都被人翻阅过无数次。原主陈守拙的命，被他自己用掉了五年。余下的那些年，会安稳地、从容地过完。

    苏砚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槐花的香气和远处隐约的蝉鸣。午后的小院很安静，安静得像是这个世界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