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辞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恢复意识的。

    那种痛跟普通的头疼不同——像是在颅骨内部有一团电磁脉冲在不断爆裂，每一次炸开都伴随着眼前闪烁的蓝色光斑和尖锐的耳鸣。他闭着眼缓了将近半分钟，等那阵痛感退去，才慢慢睁开眼。

    入目是一间灰色的舱室。墙壁是某种合金材质，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防辐射涂层，几排指示灯在顶板上有规律地明灭。他躺在一张窄床上，身下垫着硬质的军用床垫，左侧床头柜上搁着一副半旧的战术目镜和一枚泛着微光的通讯腕带。

    记忆涌入。

    原主叫赫连霆，星际联邦第三边境舰队上将，四十二岁。出身联邦老牌军事贵族赫连家族，祖父是开国元勋，父亲战死在对虫族的前线。他自己十八岁从军，二十四年间从列兵一步步升到上将，靠的不是家族名望——是实打实的战功。

    他驻守的边境星域是联邦最危险的前线。虫族每三到五年就会发动一轮大规模入侵，赫连霆在这条防线上守了整整七年，打退了四次全面进攻和无数次小型突袭，是联邦公认的"边境之盾"。

    但此刻，这面盾正在碎裂。

    苏砚辞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这具身体比他之前穿越的任何一个都要强壮——高密度合金骨骼、皮下植入式纳米修复矩阵、神经反射增强插件，标准的联邦前线将领配置。但他能感觉到这些植入体正在超负荷运转，像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已经连续很多天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战术目镜戴上，眼前立刻展开了一面全息屏幕。屏幕上滚动着军务日志、战场简报、损伤评估报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汇聚成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第三舰队现在的战备状态，只有满编的六成。

    伤亡太大，补充太慢，后方迟迟没有增援。

    苏砚辞关掉目镜，重新坐回床上，开始梳理原主"看"到的天道剧本。

    按照这个世界的设定，赫连霆的命运是一条纯粹的牺牲线——他会在半年后的一场大规模虫族入侵中浴血奋战，带领第三舰队守住了关键防线，但伤亡惨重。而联邦后方的天命主角——皇太子萧北辰——会在他浴血奋战的同时，通过掌控军情系统和宣传渠道，把所有正面战果都篡改成"皇室亲自指挥、太子运筹帷幄"的版本。

    战功归萧北辰，罪责归赫连霆。

    小规模战事失利会被放大成"赫连霆指挥失误"，人员伤亡会被渲染成"赫连霆轻敌冒进"。联邦舆论会在萧北辰团队的操作下全面倒戈，赫连霆从"边境之盾"变成"渎职败将"。赫连家族会被剥夺延续了六代的贵族身份，所有人被从联邦权力中心连根拔起。

    而萧北辰，将踩着赫连霆的名誉和家族的尸骨，以"力挽狂澜的皇储"之姿登上帝位。

    苏砚辞站起来，走到舱室的舷窗前。

    窗外是无垠的宇宙。远处一颗暗红色的恒星在缓慢燃烧，一条灰蓝色的星带横贯视野，像是这片星域冰冷而沉默的脊梁。星带边缘的阴影里，隐约能看到虫族巢穴的轮廓——那些漂浮在深空中的生物质结构体，像活着的肿瘤一样附着在小行星带上。

    防线外就是虫族的领域。

    赫连霆守了它七年，用命守住的东西，天道打算用一纸篡改的战报把它拿走。

    苏砚辞转身回到工作台前，打开军务终端的核心存储系统。

    他调出了第三舰队过去三个月的所有原始战场记录——每一场战斗的影像、每一次通讯的完整录频、每一份未经修改的作战日志。这些数据是联邦军务系统的"底层档案"，理论上只有舰队司令本人有权限访问，且所有修改操作都会留下痕迹。

    苏砚辞确认了这些文件全部完好、未经篡改，然后做了一件事：他把整份原始数据打包，通过加密频道同步备份到了三个不同的安全节点——一个是联邦情报局的外围服务器，一个是星际商盟的中转站，还有一个是他自己用退役机甲改造的独立存储单元，藏在边境星域某个废弃的采矿站里。

    三份备份，任何一份都能在关键时候把真相摆到台面上。

    做完这一切，苏砚辞打开通讯腕带，接通了副官的通话频道。

    "赫连上将，您醒了？"那头传来副官略显疲惫但依然清亮的声音，"您已经昏迷了十二个小时，军医说您需要至少再休息三天。"

    "来不及了。"苏砚辞说，"前线简报发我。虫族那边有什么动静？"

    副官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份压缩数据包传了过来。

    苏砚辞点开简报，快速扫了一遍。虫族最近的侦察活动频率明显上升了，第三防区外围已经出现了至少三处巢穴扩张的迹象。按照历史规律，这种程度的生物质增殖意味着——全面进攻的开端。

    "通知各舰队指挥官，半小时后作战会议。"苏砚辞说。

    "是。但上将——"副官迟疑了一下，"参谋部那边有人说，后方已经收到了战报，说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