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一章 仓墙旧记  夜驿镇山河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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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成梁看了一眼账房方向,指尖在袖口内动了动。

    另一名巡卒跑进来:“县衙要押走仓吏。”

    谢停云转头:“谁下的令?”

    杜成梁说:“他是县衙雇员,当然由县里审。”

    “人涉及毁坏道路运输记录,司路监需要先问。”

    “你问过了,他没说。”

    “还没正式问讯。”

    “那现在问。”

    杜成梁往旁边一站,摆出配合的样子。

    仓吏被带到空地中央。谢停云先核身份、告知事项,再问军粮何时入仓、谁持调令、两车半去了哪里。

    仓吏始终一句话:“不知道。”

    问到县衙木牌来源,他说捡的。

    问到被砸木匣,他说没看见。

    问了半刻钟,谢停云停笔。

    杜成梁笑道:“可以让县里带走了?”

    谢停云没有立即答。

    裴照野注意到仓吏的鞋。

    鞋底沾着黑泥,边缘夹了细小芦苇根。东仓周围全是黄土碎石,没有这种泥。石门山南面只有一处黑水沟,沟边长芦苇,正通往废驿旧路。

    “他去过石门驿。”裴照野说。

    仓吏猛地抬头。

    杜成梁皱眉:“凭鞋底?”

    “黑水沟的泥含炭屑,芦根发红。别处不常见。”

    “你又想断案?”

    “我想问他去那里干什么。”

    谢停云走到仓吏面前,低头看鞋。她用取样刀刮下一点泥,装袋封口。

    “石门驿三年前已废。”她说,“你何时去的?”

    仓吏嘴唇发干:“没去。”

    “鞋脱下来。”

    “凭什么?”

    “你可以不脱。”谢停云说,“拒绝采样会记入问讯。”

    仓吏看了杜成梁一眼。

    杜成梁脸色微沉:“看我做什么?配合巡检。”

    仓吏只好脱鞋。鞋底除了黑泥,还卡着一小片蓝色封纸。封纸上有石门驿旧印残边。

    裴照野捡起时,手指有点僵。

    秦不归生前在查北路废档。仓吏近期去过石门驿,东仓门框又留着父亲的旧标。几处痕迹落到了同一条路上。

    杜成梁忽然说:“也许他就是盗粮的人。县衙更应该立即收押。”

    仓吏脸一下白了:“杜大人,我是按……”

    他话到一半,硬生生咽回去。

    “按什么?”谢停云问。

    仓吏闭紧嘴。

    谢停云让人把他的鞋、木牌和蓝封纸分别封存,又命巡卒将他绑到仓门内侧,暂时不得移交。

    仓吏赤脚踩在冰冷石面上,脚趾缩成一团。他盯着蓝封纸,忽然问:“秦不归真的死了?”

    裴照野看过去:“你见过他?”

    仓吏咬住嘴唇。杜成梁咳了一声,他立刻低下头。

    这一下比回答更清楚。谢停云让记录员把问话和反应一起记下,没继续逼。

    账房那边传来撬木声。两名巡卒刚把门推开,屋脊忽然冒出一股黑烟。

    “走水!”

    火从账房里间窜起,沿着旧柜往上爬。最上层柜门弹开,里面露出一排深色账脊。火头集中在柜后,地面却没有翻倒的油灯。有人把引火物塞进了墙缝,等门一开,风便把火送出来。

    谢停云只看了一眼,没有停下来查起火点。再晚一会儿,地窖里的喘息会先断。

    地板下的人同时踹了两下,火舌已经卷上最外层账册。

    谢停云扫过门内,脚步没停。她把外袍扯下来浸进水桶:“县衙守东仓,司路监跟我进账房。先开地窖。”

    杜成梁上前一步:“火已起来,先搬粮。”

    “粮仓有隔火墙。”谢停云盯着他,“地窖里的人没有。”

    她把湿布压住口鼻,冲进烟里。

    裴照野抓起另一块湿布跟上。

    窗框上的火刚好舔到第一本账册。

    仓门内,仓吏突然喊了一声“别开里柜”,随即被衙役捂住嘴。裴照野回头只看见他瞪大的眼睛。那句提醒是救账,还是让他们避开什么,他来不及分。仓吏还想再喊,喉咙里只挤出一声短促咳嗽。

    烟已经压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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