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一章 仓墙旧记  夜驿镇山河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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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领头的是黑石县尉杜成梁。

    他先让衙役把外围围住。两张封条贴在门柱上,日期写的昨日午时。

    谢停云站在门内看了一眼,问:“昨日为何封仓?”

    杜成梁四十上下,脸圆,笑起来很和气。他拱手道:“县里接到匿名报信,说东仓有人私换路料。下官正要查,没想到谢巡检先到了。”

    “匿名报信在何处?”

    “县衙留档。”

    “带了吗?”

    “来得急。”

    谢停云点了下头:“那先不谈报信。东仓现有北渡军粮九车半,仓吏持县衙木牌,现场账页被毁。按跨署查验规程,司路监先封存道路与运输证据,县衙负责人员看管。你的人可以进,两名记录员,不得碰粮袋和账册。”

    杜成梁笑意没变:“谢巡检,东仓是县产。盗粮也归县里。”

    “军粮去向涉及已校图道路。”

    “北渡早已不存在,哪来的北渡军粮?”

    仓内几个巡卒都看向他。

    裴照野站在粮袋旁,忽然明白对方为什么敢带着昨日封条来。只要北渡不存在,这批粮就没有失主。袋上的红字可以说成旧袋重用,车队的去向也可以写成路料调拨。

    杜成梁看见他,目光在他的临时木牌上停了停。

    “这位是?”

    “涉案人员。”谢停云说。

    “既是涉案人员,怎么还在现场走动?”

    “他识别了车辙和粮袋。”

    “一个末等驿卒,也能替司路监断案?”

    裴照野开口:“我没断案。我只认袋子。”

    杜成梁笑了笑:“年轻人话别说太满。袋子能改,字也能刷。”

    “县衙木牌不好改。”

    仓吏低着头,腰间那枚木牌已经被封入证袋。

    杜成梁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谢停云让出半步:“杜县尉,请。”

    他带两名记录员进仓。进门后先走到仓墙边,用靴尖拨了拨石灰。

    “这里一直存路料,石粉沾袋很正常。”

    谢停云说:“称重少了二十七斤。”

    “旧秤未必准。”

    “用了你带来的秤复称,差二十六斤八两。”

    杜成梁顿了一下。

    裴照野差点笑出来。谢停云让县衙的人进来之前,已经叫巡卒把两杆秤都校过。

    “那就查。”杜成梁说,“县里一定配合。”

    他说得很干脆,随即让记录员接手仓单。

    谢停云伸手挡住:“抄件可以带走,原件留在这里。”

    “怕县衙毁证?”

    “怕路上淋湿。”

    杜成梁看着她。

    谢停云也看着他,没有躲开。

    僵了片刻,杜成梁先移开视线。

    裴照野趁他们核对仓单,又去看后门上的旧驿标。刻痕下那行“承平十八年,北粮转”只露出一半。他用软刷扫掉石灰,发现后面还有字。

    转东三仓,记车七。

    再往下,是一个几乎磨平的名字。

    行舟。

    裴照野的指尖停在“舟”字最后一笔。

    父亲来过这里。

    不只做了路标,还记录过转粮车数。

    “发现什么?”谢停云走到他身后。

    “名字。”

    她蹲下看了半晌,没急着确认:“刻痕年代?”

    “外层氧化一致,至少十年。”

    “你能认出笔迹?”

    “刻字跟写字不一样。这个收笔习惯像他。”

    “像,不算证据。”

    “我知道。”

    裴照野拿纸拓印。拓到“记车七”时,他忽然觉得数字不对。

    十二年前,北渡若有七车粮在这里转运,为什么父亲要把数量刻在门框背面?正常入仓会有册子,没必要留暗记。除非账册不可信,或者他已经怀疑粮被截。

    “旧仓册还在吗?”他问仓吏。

    仓吏不答。

    杜成梁却接话:“承平十八年的仓册早按例销毁。”

    “销毁记录呢?”谢停云问。

    “县衙档房。”

    “又没带?”

    杜成梁叹了口气:“谢巡检,你临时闯仓,县里总不能把二十年档案全背来。”

    “我会去看。”

    “随时欢迎。”

    他说得太顺,裴照野心里发堵。

    外面传来争执声。

    守着通气孔的巡卒也赶来回报:“下面的人还能应,声音越来越弱。账房地板的闩在里面,得从门内拆。”

    谢停云让两名巡卒带撬杆去账房,自己继续留下问仓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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