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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子差点一脚刹车踩死:“胡大海?青砖会馆那个胡大海?你怎么认识他的?”
“网上找到的联系方式,发了条消息,我有他没见过的国宝级别的老物件,实物不符留条命给他,他才勉强让我过去。”
浩子将信将疑地看了他几秒,最后啧了一声:“那老头出了名的眼高于顶,普通散客连他面都见不着。你去碰碰运气吧,别抱太大希望。我在外面不行就报J,随时接应你。”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藏宝街街口。
藏宝街藏在老城区的腹地,两侧是民国时期的老建筑,青砖灰瓦,门头斑驳。有些门脸早已关了大半,露出里面堆叠的木料和积灰的旧货;有几家还开着,门板半掩,里头黑洞洞的,隐约能看见博古架和挂着的字画。空气里飘着一股老木头混着陈年纸张的气味,秋天的阳光斜斜切进来,把石板路晒得微热,梧桐叶在风里打着旋落下。
浩子没跟进去,在街口找了家老茶馆坐下:“你去吧,我在外头等着。胡大海那地方门规严,闲人不让进。一个小时你不出来,我就报J,万一有为难你的,你就发信息给我。我在外面死等你啊。”
林砚舟独自往里走。越往里人越少,两侧的店铺也越发安静,偶尔有人从某个门洞里走出来,穿着普通,步履安静,但眼神都带着一种内行人才有的利落。
胡大海的“青砖会馆”在街底最深处,没有招牌,没有门牌号,只有一扇对开的朱漆木门。门环是两只铜铸的螭吻,被手掌摸得锃亮,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光泽。门板上的漆已经褪了大半,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旧木纹理,看着像是比这条街还要老。
林砚舟上前叩了三下,铜环撞击木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传出去很远。
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一个穿灰布短褂的中年汉子探出头来。他约莫五十岁上下,精瘦,面色黝黑,下颌有一道旧疤,目光像一把钝刀子,在来人身上不紧不慢地过了一遍。
“找谁?”
“林砚舟。约了胡老板。”
灰衣汉子上下看了他一遍,没多问,侧身让开:“进去吧,老板在前厅。”
林砚舟跨过门槛。脚下是整块的老青砖,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如镜,砖缝里嵌着细碎的黑泥,踩上去有一层极薄的滑腻感,像是长年累月的潮气渗进了石头里。穿过一条窄而暗的过道,两侧墙壁也是青砖砌成,没有粉刷,砖面上的苔痕干枯成深褐色,像是很多年不曾清洗过。空气里的木香和旧纸气息越发浓重,带着一种积淀了几十年的沉静。
走过一道影壁,前厅豁然敞开。
是一间古色古香的雅室。中堂悬着一幅明代的山水立轴,绢本已泛黄,墨色却依旧沉稳,山势层叠、水气氤氲,画下是一张紫檀长案,案角包着铜皮,磨损处露出暗红色的木纹。案上一只青瓷香炉,炉盖镂着缠枝莲纹,香灰积了厚厚一层,沉香燃得极慢,烟气细而直,凝在空气里散开,混着屋中那股旧木和古纸特有的气味。
两侧博古架上错落放着几件瓷器与玉雕,品相俱佳。西墙边立着一架黄花梨多宝格,格内陈列着印章、砚台、佛珠、竹刻笔筒,每一样都不张扬,但每一样都不像是随随便便摆在那里的。
整间雅室的光线偏暗,白天也点着两盏灯,灯罩是旧式的铜丝罩笼,光线被滤得温吞而柔和,落在器物表面泛着一层沉静的油润感。
胡大海就坐在中堂右侧的太师椅上。
他身形魁梧,宽肩厚背,一张国字脸两颊饱满,面色红润,眉骨高耸,目光带着常年掌局之人才有的沉与冷。穿一件深灰色棉麻对襟褂子,袖口随意卷了两圈,露出的手腕粗壮,青筋明显。脖颈上挂着一枚老玉坠,色泽温润、包浆厚重,贴身养了不知多少年。左手拇指戴着一枚翡翠扳指,翠色浓正,在偏暗的灯下泛着幽幽的冷光,戒面内侧隐约可见一道细长的划痕,像是被什么硬物磕过。
他正端着紫砂壶往杯里倒茶,动作不紧不慢,眼皮都没抬。
“坐。”
一个字,连“请”都省了。
林砚舟在客位坐下,椅子是老红木的,坐上去微微发硬,椅背磨出了一层温润的光泽。
胡大海倒完茶,把紫砂壶搁回案上,这才抬了抬眼皮,目光在对面年轻人身上停了一瞬——短发,普通黑色夹克,手边没有锦盒也没有提包,坐姿倒是稳,不怯,也不谄媚。但浑身上下实在看不出半点像是来出手“大货”的样子。
他端起自己那杯茶,慢悠悠抿了一口,语气不重,但那种“别浪费我时间”的意思已经摆得明明白白:“这位朋友,青砖会馆不接散客。你约我,说有东西出手。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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