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半，林砚舟去了趟商场。

    他在珠宝柜台前站了将近二十分钟，看了三排钻戒，试了又试，最后挑了一枚。戒托是干净简单的铂金圈，钻石不大不小，但切工极好，在灯光下折出柔和而干净的光。自从知道晓雅的事，自己一直觉得欠晓雅一个象征爱情的钻戒，虽然说自己欠的不只是这一点，最后选择了自己看着比较满意的一款，刷卡五十二万达成自己个心愿。

    柜员帮他包好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这位先生对二婚还挺有仪式感”的礼貌微笑，职业素养让她没有多问。林砚舟把那只红色丝绒小盒子放进了夹克内袋，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然后他去了三楼玩具区。

    那个宇航员AI机器人在展台上摆着，银色外壳，头盔的玻璃面罩能亮蓝光，旁边写着“智能对话·航天知识问答·睡前故事三百首”。他看了两分钟，对店员说：“要一个。麻烦包装好看一点，小女孩用。”这年代的购非常方便，但是时间来不及了，今晚就见到自己的女儿了。

    店员手脚麻利地装好，递过来一个银色提袋，上面印着星星和月亮的图案。林砚舟接过来，提在手里，走出商场。

    夕阳正在缓缓落下去，楼群之间的天空烧成一片温润的橘红色。他打车去了林晓雅发来的地址——市医院旁边那栋新小区，八号楼，一单元，十六楼。

    站在楼下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十六楼亮着灯的窗户，低头摸了摸夹克内袋里那个硬硬的小盒子，又拎了拎手里的银色提袋和手机的手提袋。十几年的亏欠和自责，还有对自己血脉的期待，在这一瞬间，他自己都觉得从未这么紧张过，对这次见面既期待，又担心，毕竟十五岁的孩子现在懂得都很多，自己的突然出现会不会让小舟以为自己的妈妈给找后爸了？深吸一口气，然后他按了电梯。

    门打开的时候，林晓雅穿着家常的浅灰色毛衣，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围着一条碎花围裙，手里还攥着一把锅铲。她看见林砚舟和他手里拎着的两个袋子，愣了一下：“你还真买东西了？”

    “这个手机是你的。”林砚舟换了鞋走进来，“另外一个礼物是给小舟的，我第一次见面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小舟的？”林晓雅探头看了一眼那个银色提袋，眼底闪过一丝好奇，但没急着拆，“你先坐，菜还得等一会儿。”

    林砚舟换了鞋走进客厅。房子比昨天在照片上看到的更宽敞明亮，浅色地板擦得很干净，茶几上放着一盆绿萝，电视柜旁边摆着一个新书包，粉色的，侧面挂着一只小熊挂件。他注意到，落地窗的窗帘是新挂上的，浅灰色，褶皱还带着折痕。

    走廊尽头那扇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的灯光。

    “小舟在写作业。”林晓雅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大概还有半小时。”

    “不急。”林砚舟在沙发上坐下，把银色提袋放在茶几边上。

    厨房里传来翻炒的声响，油锅滋滋地响，葱花的香气飘过来。林晓雅的身影在玻璃推拉门后面忙碌着，锅铲碰着锅沿的声音细碎而家常。窗外的暮色正在一寸寸沉下去，客厅的灯还没开，光线温柔而模糊。

    林砚舟坐在沙发上，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门。门缝里的灯光安静地亮着，偶尔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很轻，像是隔着一段漫长的时光传过来的。

    他知道，再过一会儿，那扇门会打开。他会看见一个十五岁的女孩，穿着浅蓝色的校服或者家居服，头发可能是扎着的也可能是散着的，她会走出来，看见沙发上的陌生人，然后她的母亲会告诉她。。。。

    他不确定那顿饭会是什么氛围。但他想好了，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给他什么表情，他都会好好坐着，把饭吃完了。

    茶几上那本数学练习册还摊在原处，封面上“林小舟”三个字写得干净利落。林砚舟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三个字，没有伸手去碰，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等着。

    厨房里传来林晓雅低声哼歌的调子，很淡，像是很多年前她年轻时候常唱的那首。

    窗外的路灯亮起来了。

    林晓雅从玻璃推拉门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锅铲，冲走廊尽头那扇门喊了一声：“小舟，出来一下。”

    门缝里的灯光晃动了一下，然后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轻轻的脚步声走到门后，停顿了两秒，林砚舟注意到那个停顿，像是在门后面做了一次深呼吸。

    门开了。

    一个穿浅蓝色家居服的女孩走出来，头发扎成一条低马尾，碎发从额角垂下来，灯光从她身后打过来，在走廊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瘦长的影子。她十五岁，身量还没完全长开，肩膀薄薄的，但脊背挺直，有一种青春期女生特有的那种既敏感又故作镇定的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