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舟是被一阵细微的刺痛惊醒的。

    不是什么剧烈的疼痛，更像是有人用针尖在眉心内侧轻轻扎了一下，持续了大约两三秒就消失了。他睁开眼，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淡青色的晨光透过纱帘落在床尾，林晓雅还在他怀里睡着，呼吸均匀，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指尖下面什么也感觉不到。皮肤是平整的，骨骼是完好的，仿佛那阵刺痛只是睡眠中的幻觉。

    但紧接着，第二波来了。

    这一次比刚才明显一些，像一根细针从眉心往深处推进了半寸，然后骤然消散，留下一片温热而模糊的余感。与此同时，他脑海中浮现出一道模糊的念头——不是语言，不是文字，更像是一种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牵引力。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另一端轻轻拉了一下他脑中的那根弦。

    他闭上眼，呼吸放慢。

    矿晶。它很少主动传递信息。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他第一次被推入时空裂缝的前一刻。而这一次，信号更微弱，但更明确，像是一盏灯在远处闪了两下，然后熄灭，意思很清楚：回来。

    玄朔那边出了状况。

    或者更准确地说——玄朔那边有东西在等他。

    林砚舟轻轻抽出手臂，从林晓雅怀里慢慢起身。她在他动作中含糊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又继续睡了。他站在床边低头看了她片刻，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带上了门。

    客厅里的光线比卧室亮一些，窗外的雾气已经散了大半，露出远处楼群清晰的轮廓。林砚舟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眉心，那股刺痛感又出现了一次，像是有人在提醒他不要拖延。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晨六点四十分。

    他在沙发上坐了大约十分钟，梳理了一下思路。然后他起身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灶台边沿上等着林晓雅醒来。

    七点一刻的时候，卧室门开了。

    林晓雅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有些乱，眼角带着刚醒的倦意。她看见林砚舟坐在客厅里，先是怔了一下，像是才想起来他昨晚没有走，然后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起这么早？”

    “睡不着。”林砚舟放下水杯，“晓雅，我跟你说件事。”

    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把他水杯拿过来喝了一口：“你说。”

    “我今天要出趟远门，大概三到四天。”

    林晓雅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去哪儿？”

    “去外地办点事。”他说，语气尽量保持日常，“之前跟你提过，我在查一些老物件的出处，有个线索在外省，需要亲自跑一趟。”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就三四天。”他补了一句，“回来之后，吴教授那边的约我也记着，不会耽误。”

    林晓雅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你自己注意安全。手机保持畅通。”

    林砚舟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那边的信号可能不太好，有可能会打不通。”

    “打不通？”

    “山区。”他面不改色，“有些地方基站覆盖不到，电话不一定能接进来。我到了会尽量找有信号的地方给你报平安，但中间如果联系不上，你别着急。”

    林晓雅安静地看了他几秒，目光里有审视的意味。她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但她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那你到了之后，就算只有一格信号，也给我发一条消息。我收到就知道你到了。”

    “好。”

    “还有——”她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你这里怎么有点发红？”

    林砚舟感觉到她指尖微凉的触感贴在自己眉心的皮肤上。他心知肚明那是矿晶在皮肤下微弱的反应留下的痕迹，但嘴上自然不会说实话。他握住她的手，从自己额头上拉下来，顺势拢在掌心里，嘴角带着一点懒散的笑意：

    “昨晚运动量太大了。”

    林晓雅愣了一下。下一秒，她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了一片，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脸颊。她想把手抽回去，但他攥得松紧刚好，让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你——”她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又抿住了。

    林砚舟看着她耳根红透了的样子，又看着她微微咬着下唇、眼神闪躲又带着一丝嗔意的神情——那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被调戏之后的纯然窘迫，而是介于羞涩和熟稔之间的那种反应，像是知道他在逗她，也知道自己并不真的反感，只是还在适应这种关系里突然多出来的亲密。

    她终于把手抽了回去，但没有离远，反而往他这边靠了靠，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拍了一下，不重，带着一种“你这人真是”的意味。

    “行，你赢了。”她说，“那下次你运动量太大的时候，别把额头蹭到枕头上。”